李思浅被张胜拉着衣袖,直跑的喉咙发甜。&ldo;姑娘快进去!&rdo;张胜拽着李思浅一口气跑到辆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两轮车前,拉开车厢门,李思浅忙爬进去,张胜一把牵起拉车的健驴,一巴掌打下去,那驴头一梗就往前狂奔。李思浅在车里被颠的七荤八素,车子直跑了一夜,东边泛起鱼肚白时,车子停到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河湾里。&ldo;大姑娘,把车里的衣服换了,得换船了。&rdo;张胜隔着帘子说了句,李思浅用力拍了几下连颠带困,晕沉极了的头,在车子打到衣服,重新又换了遍衣服,这一套男子的青布絮棉长袄,李思浅打散头发重新绾了,缠上青布包头,掀帘子下了车。&ldo;三爷,&rdo;张胜上下打量着一身男装的李思浅,递了块缠头细白布,指了指不远处河湾里的船,&ldo;人托人托了十几道找的船,船家是湖南的,这趟回去就在家养老,不出来了,咱们是说三爷发了急病,急着进城找大夫,搭他的船到马头镇,那儿有咱们老太爷的船等着。&rdo;&ldo;嗯。&rdo;李思浅接过细布缠在额头上,搭着张胜显的虚弱不堪的往河湾里走。她也确实虚弱不堪了。船很小很旧,旧到李思浅很怀疑这船怎么能千里辗转回到湖南,船主是一对老夫妻,话都极少,这一天李思浅半躺在c黄上,看着船家来来回回撑篙,直看的晕睡过去。天落黑时,船停进了马头镇,张胜多给了船家十个大钱,扶着李思浅上了岸,两人在马头镇上兜了个大圈子,回到码头另一侧,上了条收拾缆绳准备启程的新船。人定后的大理寺牢里,没多大会儿,就腾起火焰,走了水。禁中,身心俱疲的官家已经歇下,顾太监遥看着大理寺那团红光,脸上说不出什么神情,呆了半晌,一径往官家寝宫,叫醒官家,将大理寺内牢走水的事禀报了,官家话没说出来,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ldo;混帐!蠢!这一点小事,就走了水?用得着纵火?就不想想后果?京城刚经了地动!&rdo;官家用力按着胸口,气的说不下去了。顾太监正要劝几句,殿门口传来了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小内侍躬着腰进来禀报:&ldo;陛下,树园来了,说有要事。&rdo;&ldo;树园!快叫进来!&rdo;官家&lso;呼&rso;的一声坐了起来,树园,那个人!他有事?&ldo;陛下,&rdo;一个一身青布衣,粗糙的仿佛一棵老树的老仆进来,&lso;扑通&rso;一声跪倒,仿佛很多年没说话了,语调生硬干涩的禀报:&ldo;大师不见了,都不见了。&rdo;&ldo;你说什么?&rdo;官家一下子从c黄上站到了地上,几个小内侍急忙扑上去给他穿鞋,顾太监忙取了衣服赶紧侍候官家穿衣,宫里那个最神秘的园子里的那个人不见了,官家必定要去亲眼看过的。园门洞开,这次顾太监没有等在园门外,他紧跟在官家身后进了那个破败的小门,门外是茂盛的树林,如同人迹罕至的某处山林,官家站在园门口,直直的看着林间,脚下一个踉跄,那条他不知道走了多少趟的林间小路,没有了,这林子处处弥散了没有人烟的味道。&ldo;陛下,这里走。&rdo;老仆走在前面,顾太监扶着官家,走了一刻多钟,在一片和别处根本没什么不同的林地里,老仆停住步,指了指前面:&ldo;就这里。&rdo;官家推开顾太监,往前踉跄了几步,是了,是这里,那不就是那间木屋依着的那棵银杏,还有那棵香樟,可屋子呢?人呢?他答应过自己,他答应过护持黄家……自己……要死了?官家突然吐了一大口血,往后仰倒在顾太监怀里。腾起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内城,李思清站在园子高处,盯着那片渐渐窜起的火光,轻轻舒了口气,背着不紧不慢下来,边往书房走边吩咐道:&ldo;二爷回来,让他立刻过来见我。&rdo;端木莲生呆站在院子里,直直的盯着那近在咫尺的雄雄火焰。她逃出去了?她逃出去没有?李思清是个稳妥的,有他照应浅浅,能有什么事?浅浅必定平安无事……可他这心里,怎么如此七上八下无法平静?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浅浅死,枯叶怎么还没回来?是谁用了纵火这个最蠢的法子?浅浅逃出来没有?还有黑山,他不是盯着那边?这样的大火,浅浅怎么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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