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的很自然,自然得都有点超出顾从酌的预料。没来由的,顾从酌心头忽然有点沉闷。
“只有……我想留下兄长。”
沈临桉垂下眼,好像在刻意遮掩什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除了兄长之外,没有人在我身边了。”
顾从酌拧起眉。
“兄长知道的,”沈临桉放软声音,仿若不太愿意提起,“我……我从小,过得不算好。陛下鲜少去后宫,母亲……母亲去得早,仪妃怪罪我,只让我抄写佛经,让我赎罪。”
顾从酌:“赎什么罪?”
“没什么。”沈临桉轻描淡写过去,“我母亲是……是自尽,她自尽的时候,我在她身边。但是宫门锁得很紧,我出不去,叫了半天也没有人来。”
三言两语,顾从酌飞快拼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宫妃自尽是大罪,武威钟氏为了平息帝王怒火以及稳固世家势力,把云嫔的同族姐姐仪妃送入了宫。宫门深似海,仪妃没法向云嫔出气,只能迁怒一个孩子。
可是沈临桉那时才多大!有没有关心过一个孩子刚刚丧母,就要接连着面对其他人的恶意和刁难?
沈临桉自言自语:“除了兄长,没有人真心待我好。”
他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焦褐色眼瞳,望着顾从酌:“兄长,其他人,很多都想要我的命。没有兄长,我恐怕都活不到现在……明枪暗箭,又早早伤了腿只能坐轮椅,假如没有兄长,我还想过干脆服下砒霜,或是一刀了结自己,那倒还痛快。”
顾从酌斥道:“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沈临桉摇摇头,忽而话锋一转,问,“今天我在大殿上,求陛下将沈祁关进冷宫折磨,兄长会不会觉得我太心狠手辣?”
顾从酌想也不想:“当然不会。”
沈祁该死,别说沈临桉只是把他关进冷宫,就是将他的双腿一点点打断泄愤,顾从酌都觉得那是他罪有应得。
他回答得太斩钉截铁,沈临桉怔了怔,突然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顾从酌。
顾从酌先是一顿,接着想要将他推开,却听到怀里的人声音闷闷的,说道:“那就好……兄长不知道,我特别害怕兄长疏远我,特别害怕兄长厌烦我。旁人我都不在乎,我只想留下兄长,我只有兄长这点关心可以奢求了……旁的我不敢要。”
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身形,瘦削得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若说顾从酌起先还心存疑虑,怀疑沈临桉借题发挥,想要趁机博取他的心软。那么现在,沈临桉的目的达成了。
顾从酌真切地感受到心底某个地方悄然塌陷,甚至泛起陌生的酸涩和疼痛。
理智在叫嚣着让顾从酌保持镇定,绝对不能继续沉沦,因为沉沦的后果也许无法承担。而沈临桉在他的印象里相当狡猾,就算只有一丝机会,都会被他抓住。
但无论后果会怎样。
顾从酌心想:“无论怎样。”
他还是上当了。
他纵容着沈临桉越界的拥抱。沈临桉起先只是虚虚地抱着,见顾从酌没有推开,就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侧过身,将完全的自己都靠进顾从酌的怀抱里,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沈临桉得寸进尺,抬着眼问:“兄长会疏远我么?”
顾从酌:“……不会。”
“兄长会厌烦我么?”
“不会。”
沈临桉心想:“我在做梦吗?如果是梦,能不能永远不要醒来?”
梦总是会醒的。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终于停了。
沈临桉兀地察觉身前的人微微动了一下。顾从酌抬起手,将沈临桉凌乱的衣衫整理端正,随后卡在了沈临桉的膝弯下方,似乎打算将他抱开。
好吧,今晚的进展已经超出了沈临桉的预计。出于循序渐进的考虑,他乖巧地松开了手。
但顾从酌没松手。不仅没松,他还轻车熟路地将沈临桉打横抱在怀中,一直到稳稳地走下马车,才将人放下。
夜风寒凉,呼啸着吹过漆黑的长街。
顾从酌立在沉沉的黑夜里,身形如孤峭的山岳,甲胄泛光,被廊下的灯笼勾出一道冷硬的边。他垂眸看着面前的沈临桉,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临桉极有耐心,这么久他都能等,不差这一会儿。
他不走,望舟就只能在角落苦哈哈地守着,一动不敢动。
苍天有眼,顾从酌和沈临桉没让听了一路奇怪动静的望舟吹太久冷风。
“下次要留我,”顾从酌语气平直地说道,“不用说腿疼。”
沈临桉笑吟吟地反问:“那说什么?”
顾从酌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望舟在旁边满头雾水,以为自家殿下会心灰意冷,却不想沈临桉眉眼带笑地站在原地,一直等那道高大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意犹未尽地准备进府。
“殿下?”望舟疑心沈临桉又病了。
沈临桉仿佛猜出他要问什么,温言道:“你没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
沈临桉心情极好:“他说,我想留就可以留下他,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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