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臂十分有力,并且越拢越紧,就好像沈临桉被他当作绝对不能丢失、或有所损伤的珍宝。于是相比之下,步阑珊的毒以及被水流拍来卷去的痛楚,都显得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黑暗包裹着他们,震耳的水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顾从酌的拥抱是他唯一能确认的、稳定真实的存在。恍惚间,沈临桉竟生出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就仿佛天地世间,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依相靠,相信相守。
如同前十余年,沈临桉曾在数以千计的夜梦中幻想过的那样,没有任何的人与事拦在他和顾从酌之间,只有毫无保留的、紧密到窒息的相拥亲昵。
“要是、要是跳下崖就能实现,好像也不算糟。”沈临桉混沌地想着。
分明是生死关头,他却奇异般地感受到了安心与甜蜜。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似乎听到紧拥着他的顾从酌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沈临桉倏地醒过神。
与顾从酌有关的任何事总能让他挂心惦念,何况在这种危险的境地里,闷哼往往代表着……
代表着受伤。
沈临桉心下一凛,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努力去看面前的顾从酌。四周却只有昏暗浑浊的水色,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沈临桉还是闻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是血。”他敏锐地反应过来。
恰在此时,沈临桉感觉到两人似乎被冲进了一段相对平缓的河域。他试着挣了挣,想要查看顾从酌是不是受了伤。
但沈临桉刚一动,就察觉腰上的手臂简直如同铁箍,将他牢牢锁着,浑身上下恐怕只有双腿能动弹一二。
他勉力抬手拍了拍顾从酌的后背,抱着他的人却没有丝毫回应。
沈临桉确定:“他受伤了!”
而且是很重的伤,否则以顾从酌的性子,绝不可能在这么危急的关头,放任自己昏迷不醒。
沈临桉的心直直沉了下去,被幻觉与疼痛占据的脑海彻底清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生出了多么阴暗的念头——
他怎么会想要拉着顾从酌去死呢?!
顾从酌有那么多要做的事,他放不下北疆、放不下京城,记着沈祁的累累罪行,想着虞邳的狼子野心……有那么多还没做完的事,他死不瞑目。
再说、再说,他还没有明明白白地告诉顾从酌自己的心意,还没有得来顾从酌的回应,还没有让顾从酌履行约定……
他也不想死。
沈临桉脊背发凉,察觉那朵红花竟如此诡异,居然不知不觉间,就能激发出人心里最阴暗负面的心绪,让人心甘情愿地死在虚幻的满足中。
幻毒阴魂不散,沈临桉不再犹豫,重重咬下舌尖,得来一丝宝贵的清明。
他用尽身上残余的力气,回抱住顾从酌,双腿拼命地朝着水面上游去。
*
“顾从酌、顾从酌!”
有人在叫他吗?
顾从酌被一串急促的呼唤拽回些许意识,眼皮动了动,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最先看到的,是双焦褐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这是第几次了?”顾从酌忽地想道。
只是他的视线依旧相当模糊,那双眼瞳带着晃动的重影,像是还在晃荡的水波里,让顾从酌分辨不出沈临桉的眼里,是不是还有那圈绯红的色晕。
“毒……”顾从酌低声说了个字,后面的话音太轻,沈临桉没听清。
沈临桉撑着顾从酌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的大腿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东西都在,没丢,”沈临桉的嗓音发哑,急促的喘息落在顾从酌耳边,仿若后怕,“还、还好你醒了……”
顾从酌想问的不是这个。
周遭却突然多出了越靠越近的脚步声,听声音人数不少,并且方向就是冲他们来的。
顾从酌重重地闭了闭眼,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指节艰难地搭在了剑上。
“不行,得让他先走。”顾从酌想。
但没等他拔剑或是说话,就听见围拢的人停在沈临桉身侧,垂着头,语气恭谨地叫了声“舫主”。
是半月舫的人。
有半月舫的人赶来,即便沈祁的手下追着不放,应当也能对付。
顾从酌松了口气,本就只是堪堪维系着清明的神智终于彻底消散,坠入昏沉。
*
昏沉,却不是全然黑暗。
一些破碎的、被长久年岁暂时掩埋的画面,在昏沉中悄然浮现。
顾从酌看到了很多双眼睛,很多很多双,焦褐色的、蜜一样的瞳色,含着笑或者意味不明,偶尔被欺负了、被“检查”身份了,则会像被水汽晕过,眼睫湿漉漉,眼尾却发红。
眼睛的主人都是沈临桉。
而顾从酌忽然想起,他其实早就见过这双眼睛,在三年,或者说六年前,在此刻的旧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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