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每日采买清洗、做菜上菜从不停歇,人多眼杂,若真藏着密道未免太过冒险。柴房还有小郎们的住处也是同样的道理,水井更不必说了,就大咧咧露在院中。
密道和孔逯要藏,只能藏在包妈妈那儿。
顾从酌心里有了数,也不兜圈子,直接就对常宁说:“我还得再进趟漱玉馆。”
常宁想也不想:“我跟你去。”
顾从酌依旧直截了当:“不行。”
常宁眉头一跳,刚想直接问为什么。
“沈祁缜密,有他在漱玉馆里,事情要麻烦许多。”顾从酌没跟他客气,“我进去前,你想个法子把他引走。”
常宁一想,也是这道理,眉头就松下来。
“行!”他爽快答应,把那块桃红帕子往顾从酌的方向推了推。
意思是顾从酌把帕子带上,能看看路线。
顾从酌没接:“不用。”
爱要不要,常宁抓起绣了鸳鸯的帕子,趁顾从酌没注意,随手找了个抽屉塞进去,免得回头还能用上。
常宁做贼心虚地瞟了顾从酌一眼,看见顾从酌又拎着茶壶给自己倒水。
他边纳闷顾从酌今晚究竟有多口干舌燥,水都见底了,边三两步就冲去洗澡——
还赶着天亮后去趟半月舫呢!
第92章偷花
弘煕二十三年,三月十三。城郊某座田庄,佝偻着背的佃……
弘煕二十三年,三月十三。
城郊某座田庄,佝偻着背的佃农在田埂间忙碌地播种,汗水顺着他们凹陷的脸颊滚落,砸在初化冻的土地上。
突然,天边响起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佃农们无一人抬头,倒是执着皮鞭的管事们看见数十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吁”地急停在田庄大门前。策马的骑士个个身披制式的玄色铁甲,面部覆着冰冷的面甲,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
打头的却不遮脸,那人猛地一勒缰绳,**马立即人立而起,发出声响亮的嘶鸣,蹄铁好险正中慌里慌张迎出来的管事胸口。
他并未下马,就劈手将一本厚厚的奏折甩在了管事脸上,冷声道:“御史上折,弹劾恭王于此地藏匿隐户、私占田亩,数目惊人。”
那本奏折先砸得管事头晕眼花,再“啪”地掉在地上,摊开的纸页足有数千墨字,密密麻麻。
“奉陛下口谕,黑甲卫特来彻查!”
常宁居高临下,目光如电扫过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的田庄管事,厉声道:“庄内所有田亩账册、户丁名簿,一应文书,全部封存呈上……若有半分隐瞒延误,严惩不贷!”
玄甲骑兵步步紧逼,策马前踏,呈合围之势堵住大门。
许是平日里仗着恭王沈祁的威风,作威作福惯了,这管事此刻被突如其来的罪名骇得脸色发白,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上来。
管事点头哈腰:“大人稍安勿躁,小的这就派人……”
边面色恭谨地说着话,他边动作隐晦地朝身后摆摆手。很快,人群里就有两三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去,迅速无影无踪。
想来是去通风报信。
怪的是,跨坐在马上,雪地也能厉眼找出埋伏鞑子的黑甲卫,此时竟然齐刷刷地静候在原地,像是根本无人发觉。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漱玉馆后院的厢房内,顾从酌立在墙前,用指节细细敲过墙面,确认响声空荡后,找到机关按下。
只听不知安在哪儿的机括发出“咔哒”轻响,面前半边墙面无声向内翻转,露出后面一条勉强能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幽暗密道。
密道深邃,不见尽头,唯有两侧的是闭上嵌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幽幽地照着底下粗糙的石阶。
包妈妈双目紧闭地软倒在地,显然是昏厥过去,对自己死守的秘密就这样被揭开一无所知。
顾从酌未瞥她一眼,抬脚踏入密道。
阴湿之气登时扑面裹来,顾从酌刚行出两步,身后的墙壁就如同巨兽的血盆大口般朝内合拢。
就在墙面彻底闭合的前一霎那,顾从酌敏锐地感受到一阵若有似无的风从缝隙里飘进来,轻捷如燕,甫一落地,就贴在了顾从酌背后不到半步的位置。
一点微凉落在顾从酌的左臂,接着攀沿向上停在肩头。
“郎君。”
有人轻轻在他耳边说:“皇叔狡诈,郎君一人恐中诡计。”
细小的气流擦着顾从酌的耳廓散去。
顾从酌微不可察地偏过头,没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拨下来,只是淡淡道:“殿下的腿不要了?”
珠光清冷朦胧,照出那阵风始作俑者的面容——五官平淡、过目即忘,却生了双蜜一样的焦褐色眼瞳,此刻盈盈含笑,光泽流转。
“多谢郎君挂怀,”沈临桉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意有所指似的说,“一时之痛,总好过牵肠挂肚,失魂落魄一辈子……这么想想,非来不可。”
顾从酌眸光微动。
沈祁若真将步阑珊藏在这里,且被他们找到,对沈临桉来说,的确是关乎他能不能将腿治好,彻底摆脱轮椅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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