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将那片杏脯嚼完,用帕子将指节擦净,兀地伸手将那碗果干朝乌沧推了推。
“乌舫主不尝尝吗?”他问。
眼前的人闻言,迟疑一瞬,略抬起手臂,似乎还真打算取一块来尝。
他的手却被人按住了。
手套的皮革边沿擦过他的腕骨,力道不重,却恰好将指腹抵在了乌沧的手腕内侧,是贴近脉搏跳动的位置。
也将他即将付诸的行动拦个正着。
“郎君?”
乌沧略感疑惑地抬起眸,倏然撞进顾从酌黑沉的眼。
只见顾从酌神色极淡,嗓音低沉地说道:“莫非半月舫的药有奇效,乌舫主已然忘记自己在养伤了?”
外伤不宜食甜,乌沧自己才提过。
这么快就忘了?
见乌沧好像刚想起来,盯着他的手指有些愣神。顾从酌又将按着乌沧手腕的手收回来,转而抬指,虚虚点了一下他右肩受伤的位置。
白色的纱布上渗着点点浅淡的血色。
是了,这人又是不安分待在院子里,又是坐马车颠簸,还重新备了热茶果干,一番折腾下来,伤口不开裂才怪。
“伤口裂了,”顾从酌掀起眼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江南的风水养人,乌舫主不妨多留几日。”
乌沧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只眉眼弯弯地反问:“郎君是在关心在下吗?”
顾从酌只道:“温庭玉被抓前并未改口,汪建明死时也未漏口风。现下除了周显留的那本册子,其余线索都断尽。”
而那本册子、准确来说是账册,记录的都是周显发觉的、温家私运盐铁的部分罪证。
他道:“乌舫主要查步阑珊,恐怕不能得偿所愿了。”
乌沧侧身坐着,虽是倚靠,也并不姿态歪斜。他将脸倾向顾从酌,尽管五官寡淡,然而伤后的虚弱、或者说无力感仍然为他添了几分另样的感觉,像一块温润却略有碎纹的古玉,光泽反倒从细小的裂痕透出来,更加惹人生怜。
听完顾从酌的话,他静默片刻,眼睫蝶翼似的颤了颤,声量好像比先前低了些:“顾郎君是觉得,在下此番在江南所为,只为一个步阑珊吗?”
顾从酌定定地看着他。
步阑珊牵扯甚广,与恭王密切相关,若为半月舫舫主,乌沧为此奔波涉险,自是情理之中。
像乌沧嘴上说的,诸如“美人相邀,怎能不来”的话,反而更像托辞。
他心想:“难道不是吗?”
然而偏偏就在顾从酌将要开口的刹那,有一缕冷风绕过垂落的帘幕,自并未合严的缝隙里吹了进来,连带着小几上的那杯热茶袅袅升起的水汽也被轻轻吹动。
浅淡的白雾被扰乱、扯散,悠悠一晃。
顾从酌看见乌沧的那双眼睛就在氤氲的水雾后面,眼睫与瞳仁都是乌黑,神色反倒被模糊了具体的模样,却仿佛也沾了那层轻纱一样的水汽,变得朦胧、湿润。
他到嘴边的话,突然就卡住了。
第64章嫁妆
车厢内陷入一阵奇异的寂静,车轮碾过路面向前,骨碌碌作响。
车厢内陷入一阵奇异的寂静,车轮碾过路面向前,骨碌碌作响。
顾从酌阔别已久的直觉,在这一刻忽然又神仙显灵了,促使他板着脸,干巴巴地说了句:“我并非指责你。”
若是责怪,就不会在抓住温庭玉后,第一句先问“步阑珊”。
顾从酌只是觉得,既然他是为此而来,现在线索全无、江南事了,自然也无需再履行顾从酌先前与他说的、要他跟在身边一同查案的要求。
沈临桉执着要一个答案,追问:“那郎君是何意?”
顾从酌说:“我后日便要回京。”
刚才的话,他也听见了。
沈临桉当然知道,这消息就是常宁告知莫霏霏、再传到他耳中的。本意如何沈临桉也能猜到,不外乎是顾从酌料到回京路上不太平,提前漏个口风,让他不必同行。
温家倒台、常州府官员斩首大半,江南天翻地覆已成定局。但谁都知道真正要人命的罪证、卷宗之类一概还在顾从酌手中,只等回京呈给圣上。
京城里不好动手。温氏乃名门世家,裙带姻亲在朝中盘根错节,多的是想活命、与温庭玉有瓜葛的人计谋在顾从酌入京前将他截杀,十面埋伏,大抵比他从朔北南下时还要凶险百倍。
所以说起来,这“口风”其实相当“体贴”,若沈临桉此行纯粹是为了步阑珊来,都该欢天喜地、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连回程路上的艰险都不必受,就可平安了结此事。
可若真是那样,也不会是他亲自来。
沈临桉有“乌沧”的身份做借口,说道:“半月舫也在京城。”
顾从酌否了:“你的伤还未愈。”
沈临桉蹙着眉,当即就打算起身:“伤无碍,郎君……”
“不许。”顾从酌打断道。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我不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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