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觉得自己活该呗。”王仁龙玩着崔俊杰不要的电子烟,没脸没皮地说,“有钱人说出去叫新闻,她这种人……顶多是想红。估计她还没说出去就嫌弃自己肮脏了吧?”
&esp;&esp;“所以杰哥,你说的维持这种爽劲,是什么意思?”
&esp;&esp;月光将崔俊杰的脸切成明暗的两半,他慢吞吞地问:“我们年级多少人?”
&esp;&esp;“叁百多。”
&esp;&esp;“去掉一半男的,还有吴瑕玉、赵善真这种人,还剩多少?”
&esp;&esp;王仁龙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esp;&esp;“剩下的,全都是郭珍珍。”
&esp;&esp;这种人老实听话,连被欺负了也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思想上的稳才是最稳的,比一切强权压迫都管用。
&esp;&esp;他崔俊杰是没有赵善真这样的家庭有力量,但是他在郭珍珍的身上看到了,当读书考学这样传统的上升渠道无法兑现有尊严的生活的承诺,那些被规训脚踏实地的年轻人一无所有。
&esp;&esp;他们只能忍耐,或者想尽办法去赚快钱。届时没有人会认为脱轨下海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只有学历无法变现最难以忍受。而他们的读书生涯使他们足够驯服,所以他们最好用,最听话。
&esp;&esp;这不是一代人的堕落,而是一代人的走投无路。
&esp;&esp;崔俊杰看到了商机。
&esp;&esp;“以后不要每天跟在吴瑕玉身后跑,”崔俊杰忍不住呵斥王仁龙,“比起这个,想想怎么从她那里赚钱对你自己好处更大。”
&esp;&esp;王仁龙挠挠脑袋,“算了杰哥,你做什么,我就跟着你做什么。”
&esp;&esp;崔俊杰拍拍他的肩膀,“开盲盒不是游戏,把人变成盲盒才是游戏。”
&esp;&esp;彼时的他似乎窥得一些有趣的游戏法则,他深深地好奇,这种规则出了校园后是否依旧有用。
&esp;&esp;时间迅速风化着所有的罪行与伤痕,如同被踩进泥里的塑料分装瓶,降解得无声无息。
&esp;&esp;未干的新土之上,一双黑色高跟鞋踏过,献上一捧白菊花。
&esp;&esp;“谢谢您,辛西亚小姐……”邓纯风的母亲在搀扶下鞠躬。
&esp;&esp;抬起头,身着黑色束腰长裙的治疗师小姐直直盯着邓纯风的灵位,头顶那块来自西班牙的黑蕾丝antil头纱使得她的面容飘渺迷蒙。
&esp;&esp;今天是邓纯风的悼念会,在城郊的一片草地上举行。
&esp;&esp;到场的人大多是她的老师、同学,大家围成圈,像邓纯风还在时那样,唱她最喜欢的歌。汤以沫将她们合唱过的歌做成了自制的专辑,题目就是她们曾经说过的“纯濡以沫”。
&esp;&esp;再过几天,针对王仁龙的公诉就要正式开庭。
&esp;&esp;辛西亚从啜泣的人群中退出来,一个人走到角落,静静凝望这悲恸的友情,像看曾经的自己。
&esp;&esp;郭珍珍去世之后,毋庸置疑崔俊杰成功了。他通过罗绮香的服装店搜罗渴望改变人生的女孩,再通过吴瑕玉的渠道把她们送到餐桌上。
&esp;&esp;她们是邓纯风,更是曾经的郭珍珍。
&esp;&esp;直到悼念会的哭声渐稀,辛西亚才独自回到了西顿教堂。
&esp;&esp;她跪在高大的耶稣受难像虔诚地祷告。天色欲晚,烛火飘摇,她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成纤绳,或许有一天就会拴住脖颈,再无喘息空间。
&esp;&esp;她并不惧怕那一天的到来,她会失掉主的怜悯。只是,不会有人再站到她的身后了。
&esp;&esp;在甘草燃烧的熏香里,辛西亚的长睫颤动。她的腰肢束在鱼骨衣中,额头低垂,露出后颈的椎骨。从头顶垂下的蕾丝黑纱薄如蝉翼,轻轻地、柔柔地覆过手臂与纤腰,盖到长裙上。她的背影脆弱,像并不明亮的一团雾气。
&esp;&esp;明明只敬仰主神,只追着教父,只渴求着爸爸的垂爱。可是黑暗降临的那刻,辛西亚依然感到久违的孤独。
&esp;&esp;她告诉自己,她不爱yon。
&esp;&esp;她不爱他。
&esp;&esp;真的不爱他。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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