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另一半魂快散了,”爹捡起块红藤玉碎片,“只有日轮珠能让两半魂合在一起,到时候他才能彻底摆脱藤冢主的影响。”他往黑匣子上贴了贴铜片,锁“咔哒”开了,里面露出个木盒,正是昨晚影子掉的那个,只是这次的盒身泛着蓝光,是真星核木做的,“这才是真的养魂盒,里面是他的半魂。”
竹望突然指着盒里的红藤,藤上缠着块布,布上的字是太爷爷的笔迹:“共生之道,非锁非杀,乃融。”
红藤突然往竹望胸口的日轮珠上贴,珠光“嗡”地亮了,红藤在光里慢慢化掉,露出个模糊的人影,一半是张叔的样子,一半是第一代共生体的红藤甲,正对着他们笑。“总算……合在一起了……”人影慢慢变淡,“日轮珠里……藏着共生术的根……你们……”
话没说完就散了,日轮珠突然“啪”地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片槐树叶,叶尖缺了块,跟去年竹望咬的那只兔子耳朵一模一样。
竹安捏着槐树叶,突然觉得手里的铜片发烫,低头一看,两片铜片正在往一起合,合缝处露出行字:“藤冢主的魂核,在你娘的槐花糕里。”
他猛地抬头看爹,见爹正往院外瞅,娘的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近,手里的槐花糕冒着热气,香气里混着点红藤腥。
这香气,跟当初假老宅里的一模一样。
竹安捏着发烫的铜片,眼睛直勾勾盯着娘手里的槐花糕。蒸笼里飘出的热气裹着股甜香,可仔细闻,那甜香底下藏着点说不出的腥,像红藤汁混着噬魂虫油,跟假老宅里那笼仿品一个路数。
“娘,您咋来了?”竹安的声音有点发紧,手悄悄往竹望后背挪,摸到孩子胸口的纹光——比刚才又暗了点,日轮珠裂成的缝里,槐树叶正微微发颤,像怕极了这香味。
娘笑着往石台上放蒸笼:“看你们迟迟不回去,怕望儿饿了。”她掀开笼盖,白花花的槐花糕冒着热气,糕上的红点摆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似的,“快趁热吃,凉了就不松软了。”
竹望突然往竹安怀里缩,小手拍着自己的嘴“不、不”地叫。竹安盯着那红点——是用红藤汁点的,真槐花糕该用胭脂花汁,颜色浅粉,哪有这么艳?他突然想起爷爷说过,娘做糕从不用红藤汁,说那东西性烈,孩子吃了闹肚子。
“娘,这红点……”
“哦,胭脂花用完了,临时找了点红藤汁代替。”娘用筷子夹起块糕往竹望嘴边送,“就一点,不碍事的。”她的指甲亮得晃眼,像是刚涂过油,指甲缝里还沾着点红粉——是红藤磨的粉,假人仿得再像,也不知道娘从不涂油,说沾了面粉不好揉。
竹安突然伸手拦住:“望儿刚吃过野菊饼,怕是吃不下。”他往娘身后看,见她的围裙角沾着片槐树叶,叶梗是直的,跟日轮珠里那片自然卷曲的完全不同,“娘,您围裙上的叶子……”
娘低头瞅了眼,随手揪掉扔了:“刚才路过槐树林沾的。”她的笑有点僵,眼角的细纹没像往常那样堆起来,“安儿,你咋老盯着我看?是不是觉得娘今天不对劲?”
这话问得突然,竹安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说话,爹突然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把红藤,藤上的露水往地上滴,滴到娘的鞋边就没了——红藤露遇着真鞋会渗进去,娘这双布鞋看着像真的,却不吸露水,分明是用红藤浆糊的仿品。
“孩他娘,你咋也来了?”爹把红藤往石台上一放,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家里的鸡还没喂吧?”
娘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了:“让你爹喂了。”她往竹安手里塞糕,“快拿着,不然凉了。”手指碰到竹安的手,凉得像块冰,真娘的手常年揉面,该是暖乎乎的,带着点薄茧。
竹安猛地把糕往蒸笼里一扔,“啪”地溅起些红汁,落在石台上“滋滋”冒白烟:“别装了!你根本不是我娘!”他指着蒸笼里的糕,“真槐花糕用的是新磨的面粉,你这糕里掺着陈面,吃着发涩,当我尝不出来?”
假娘的脸“唰”地白了,突然往地上一跺脚,围裙“哗啦”裂开,露出里面的红藤甲,跟第一代共生体的一模一样。“算你狠!”她往红藤林深处退,“可惜啊,你爹已经吃了我做的糕,现在怕是……”
话没说完,爹突然往假娘身上扔了块共生玉,绿光炸开的瞬间,假娘“啊”地惨叫一声,身体在光里慢慢化,红藤甲碎成无数片,露出里面的真身——是根粗红藤,藤上缠着块围裙碎片,上面绣的“安”字歪歪扭扭,正是娘亲手绣的那块。
“爹!”竹安又惊又喜,“您没吃那糕?”
爹抹了把脸,脸上沾着的红粉簌簌往下掉:“刚才见她围裙上的树叶是假的,就多了个心眼。”他往红藤碎片上踢了一脚,“这假东西,连你娘绣字的针脚都仿不对,针脚该是斜的,她这是直的,糊弄谁呢?”
竹望突然指着红藤碎片,小手往石台上的蒸笼指,嘴里“珠珠、珠珠”地叫。竹安低头一看,见日轮珠裂成的缝里,槐树叶正发出金光,照得蒸笼里的糕“噼啪”响,竟慢慢化成了红藤灰。
“原来这糕是用来引日轮珠里的槐树叶的。”竹安捡起片灰捻了捻,“藤冢主的魂核附在树叶上,想借这红藤汁逼它出来?”
爹突然往红藤林深处看:“真正的麻烦怕是在后面。”他往竹安手里塞了个东西,“拿着,这是你爷爷让我给你的,说见着槐树叶发光,就把这玩意儿塞进去。”
是块星核木片,上面刻着个极小的共生纹,跟铜片上的能拼在一起。竹安刚要问,就见红藤林深处飘来片金雾,雾里的红光结成网,网眼比之前见的都小,像筛子似的。
“是‘收魂网’!”爹突然拽着他往后退,“藤冢主的魂核要出来了!”
金雾里慢慢显出个影子,比之前所有假人都清晰,穿着件灰布褂,袖口磨出的毛边跟爹的一模一样,可他胸口的红藤疤红得发紫,疤上的日轮印记亮得像团火。“竹家小子,别来无恙。”影子的声音跟爹的一模一样,连说话时习惯性轻咳的毛病都仿得丝毫不差。
竹望突然哭了,小手拍着影子的方向“爹、真”地叫。竹安的心揪了一下——这影子太像了,连爹笑时眼角的细纹都分毫不差,若不是胸口那疤,他几乎要认不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影子往前走了两步,金雾跟着往这边涌,“你娘的槐花糕是假的,可你爷爷烟杆里的红藤粉是真的,你爹刚才闻了不少,现在怕是已经……”
“你说啥?”竹安猛地看向爹,见他果然脸色发白,捂着胸口直喘气,袖口的疤竟慢慢变成了紫色,跟影子胸口的一模一样,“爹!”
“别担心,我没事。”爹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黑黢黢的粉末,“这是红藤王的花粉,能解红藤粉的毒。”他往嘴里倒了点,脸色果然缓和了些,“这影子故意说反话,想让你分心。”
影子的笑僵在脸上,突然往竹望身上扑:“既然骗不了你,那就硬抢!”金雾里的红藤网“呼”地罩过来,网眼的红光直往竹望胸口钻,想勾出日轮珠里的槐树叶。
竹安抱着孩子往旁边躲,手里的星核木片突然发烫,他猛地往槐树叶上按——木片刚碰到树叶,日轮珠突然“嗡”地爆发出金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红藤网一碰到光就化成了灰,连带着金雾都在“滋滋”冒烟。
“不可能!”影子在金光里退了几步,胸口的疤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红藤心,心尖上缠着块共生玉,跟竹安丢的那块一模一样,“这木片里有太爷爷的魂核力!你从哪弄的?”
“你管不着!”竹安往前冲,金光像把剑直刺影子胸口,“藤冢主,你藏在红藤心的魂核,今天该散了!”
影子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疯狂:“散?我早就跟这魂核融为一体了!你以为毁了我,就能救你爹?”他往爹身上指,“你看他的疤,已经跟我的连在一起了,我要是散了,他也活不成!”
竹安的动作顿住了,果然见爹袖口的疤正在往紫色变,跟影子胸口的疤隐隐呼应。爹突然往前一步,挡在竹安面前:“安儿,别管我!藤冢主的魂核不除,红藤林永无宁日!”
“爹!”
“这是竹家的使命。”爹的声音很平静,胸口的共生纹突然亮起来,跟竹安和竹望的合纹慢慢呼应,“太爷爷说过,共生的终极是舍,爹今天就给你做个样子。”
他突然往影子身上扑,抱着影子往金雾深处冲,两人的身体在金光里慢慢融合,红藤疤缠在一起,像要同归于尽。竹安想追,却被股无形的力拦住,日轮珠里的槐树叶突然飘出来,在空中化成太爷爷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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