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暮叹气,“阿霁与我生分了,竟说那个‘求’字。”
“不是那个意思!”李霁解释,“是因为此事可能有点违背医德。”
颜暮说:“哦?不妨说来。”
“我知道你们做大夫的得替病人保密病症,对吧?”李霁说,“我请暮哥来是治眼疾,但也想请暮哥帮我探探病人的脉。”
颜暮说:“我答应你便是。”
李霁没料到他如此爽快,“啊?”
“我们相识多年,我哪里不了解你?你不是作恶之辈,不会无缘无故害人,若做恶事,必定也是以怨报怨。何况你特意请我来看诊,此人也答应,想来你们不是仇敌。”颜暮说,“你我是朋友,朋友相托,我必竭力,只是是否能探查出、能探查出多少,我不敢和你保证。”
李霁感动地和颜暮碰杯,说:“感谢的话都在茶里了,干了!”
颜暮见他仍然如此活泼爽朗,心中松了口气,笑着与他碰杯。正要喝茶,门便被叩响了,紧接着,木门推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出现在他眼中。
“……”颜暮表情微变。
有些人素未谋面,但当他出现的时候,你便知道他是谁。
而李霁紧接着的称呼更是让他震惊得手腕一颤。
李霁起身亲迎,“老师。”
梅易入内,对李霁颔首,“殿下。”
长随从外面将门关上,金错跟在梅易身后。
“老师今日处理政务辛苦了,请坐。”李霁请梅易在自己身旁的靠背入座,十分孝顺的派头,梅易似笑非笑地把人瞧了一眼,看向对面的年轻男人。
“我来介绍。”李霁落座,“老师,这位是我的朋友、戴神医的亲传弟子,颜暮。暮哥,这位是我的老师、司礼监掌印。”
暮哥。
一个称呼,足见关系。
梅易看着起身对自己捧手行礼的年轻男人,温声说:“私下不必多礼,颜先生,请坐。”
梅易的传闻数不胜数,关于他的脸,夸得五花八门,关于他的脾性,骂得五花八门,大体一个词概括:枭心鹤貌。
脸有多好看,心就有多毒,手就有多黑。
颜暮道谢落座,心说传闻符实又不符实,梅易瞧着不似恶名昭彰的权宦,更似惊才绝艳的公子,但纵然他举止温和,却必定是诡谲莫测之辈,因为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暮哥,老师,开始吧。”李霁不知两人心中风云暗涌,宛如一个唤流程的主持人,而且没有废话。
梅易说:“颜先生,请。”
颜暮颔首,打开一旁的小药箱取出脉枕放好,示意梅易放手,抬手搭脉。
他搭脉时垂着眼,神情认真,五官柔和优美,皮囊……就那样吧。梅易暗自挑剔,偏头看了李霁一眼,对方双手抱着桌上的茶杯,直勾勾地盯着颜暮搭脉的手。
没眼光的,明明他的手更好看。
梅易在心里啧声,觉得今日该看眼睛的实则该是李霁。
颜暮收手,询问梅易的病症,待他停下,李霁立马问:“暮哥,如何?”
颜暮看了李霁一眼,说:“是蒙华之毒。”
梅易说:“不错。”
李霁说:“这是什么毒?”
颜暮解释说:“此毒呈雾状,入眼便无法清洗。中毒者的眼睛会没有具体规律地出现眼盲的症状,频率和眼盲的程度会随着中毒时间变长而加重,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就会彻底变成盲人,再无治愈的可能。”
李霁看向梅易,“老师,你中毒多久了?”
“三年有余。”梅易说。
李霁拧眉。
颜暮说:“为梅相缓解毒性的大夫手段高超。”
“正是令师戴星。”梅易说。
颜暮没有多惊讶,说:“有所预料。此毒稀罕,制毒的毒蝎子几十年才出一只,极为难得,当世能了解并且缓解毒性的大夫也是屈指可数。”
李霁说:“暮哥,你能解毒吗?”
“解毒之法,我有大致,但仍需研究一些时日才能说个明白。只是,”颜暮见李霁眼睛发亮,不得不把话说在前头,“哪怕真有解毒之法,也极难办到。”
“世间事,只要能做,便不怕难。”李霁捧手,“多谢暮哥。”
梅易看向李霁,少年神情含笑,有另一种从容坚定,仿佛不论有多难,都愿意为他一试。
晚些时候,李霁请梅易先回府,他要留下来和颜暮叙旧,梅易临走时看了他一眼,说:“早点回来。”
李霁乖乖点头。
木门关上,颜暮看向李霁,想说许多,最终只是说:“梅相位高权重,竟不怕我试探出他的虚实。”
“当初我提时他敢答应,便是不怕。”李霁说。
“阿霁也不怕我说出你们的关系。”颜暮说。
李霁反唇相“讥”,叹道:“暮哥与我生分了,竟然也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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