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昀之抹去嘴角的血,垂眼道:“姑娘可以当我是当年的那个书生。”
“是了,我已然是一个魂魄了,你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你看起来很小,还是个少年人,真好,我很久之前,也有过那样的年华。”阿梳的眼中其实并没有怀念。
作为一个终于能去轮回的魂魄,她已经没有任何留恋。
“谢谢你……终于……结束了。”阿梳望向她,“作为报答,螺母的茧骨已经放入了你的乾坤袋,只不过,我能求你再帮我一件事么?”
姜昀之垂眼望着她:“但说无妨。”
“你能不能……”阿梳问,“抱抱我?”
她这一辈子,似乎没有人真心爱过她,自己的父母将她当成货物,知情人冷眼旁观,土生土长的秦安镇早就挤满怪物,井很深,很黑,她却在井底,还在思念贪图当年父母对她的假意关心,可一日复一日,从来没有人来救她。
姜昀之望向阿梳,她弯下腰,轻轻地抱住了阿梳的魂魄。
阿梳的脑袋搁在姜昀之的肩上,贪图人世间最后一丝温暖:“你这辈子,有没有挂念深爱的人?”
“从前有。”姜昀之轻声道,“不过他们已经离开了。”
阿梳的目光愈发放空,她远远地望去,哼起幼年记忆中的童谣:“秦安镇外水如纱,柳影低低护人家。娘在灯前唤我睡,一声一声慢如霞。月落不惊船,风来不湿花。阿梳若问归去路,顺着歌声回家吧……”
歌声如雾,阿梳的身影也逐渐消散,只有那首歌,仿若还在姜昀之的怀中回响。
怀中空了,井底一片狼藉,姜昀之僵了僵,终是站直了身。
此时不是感伤之时,阿梳走了,秦安镇也快崩塌了,迷瘴一塌,井口的章见伀和岑无朿必定会找到她。
姜昀之捡起地上的短刀,顺着井道和大雾快速离开,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出了秦安镇。
就近买了趁脚的万里符马车,骏马拉着车飞奔而去。
马车内,少女静静地疗伤,此次伤势不重,调息便可。
神器:“契主,那两位肯定还在找你,我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先回负雪宗。”姜昀之道。
三个地方,只有负雪宗没有她的傀儡待着,而且秦安镇离负雪宗最近,章见伀回宗必定最快。
神器:“那岑无朿那里怎么办?”
“他在外找不到我,肯定会回琅国,”姜昀之道,“在他回府之前,我想办法用傀儡术过去。”
少女皱了皱眉,显然也察觉到情况的棘手。
若是天道之子寻来的时机有所重叠,可就麻烦了。
第55章第五十五章
见缝插针来了句土味情话。
这已经是章见伀在井底打转的第十圈。
浓雾中,他搜遍整个井道,都没有发现姜昀之的身影。
“茧骨呢,有没有人看到茧骨啊?”有道士急匆匆问。
“迷瘴已经解开,该不会已经被人拿走了吧?”
“你们看清是谁下了井吗,她人呢?茧骨这样的东西多难得,哪怕是买,我也得问她买下啊。”
其他人都在猴急地询问茧骨的下落,只有章见伀逆着人群的方向朝水洼的方向走去。
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不在井里么?
在水洼旁看到姜昀之的脚印下,章见伀立马蹲下了身。是她的脚印,还有……血。章见伀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她受伤了?
章见伀沿着血蔓延的方向往远处看……她离开井道了?
“那个……”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章见伀的后背,“这位道友,我记得是你的同行人掉下了井里。”
“那么应该也是你的那位同行姑娘解开了迷瘴,拿走了茧骨,我其实没有其他意思,你能不能给我引荐下那位姑娘,我想向她买茧骨,我愿意以高价求……”
“嚯!”说话的道士被大力推开,在惊叫声中摔了个屁股墩儿,章见伀压根没看他,掀开他之后顺着血迹追了出去。
跌坐于地的道士怎么都撑不起身体:“唉哟。”
这人力气也太大了,他脊椎骨都摔裂了,本来他还想着要杀人夺宝呢,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在地上唉哟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站起来,恰在此时,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身量修长的姑娘?腰上坠着环佩?”
道士正疼着,说话没好气:“什么环佩不环佩的,这么个大雾天谁能看到别人腰上佩戴着什么?”
岑无朿得到答案后,抬脚离开。
看来她并不在井中。
秦安中他都寻了一遍,她能去何处,迷路了?已然离开了?岑无朿面无表情地思忖着。
魏世誉的护卫也在秦安镇中打转,他同样在寻找那位拿走茧骨的姑娘。
寻找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打听出是谁带走了茧骨,唉声叹气,只能空手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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