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第一声雄鸡啼叫传来,青蚨舟底舱的老鼠啃完了最后一块火油浸过的木板,河面上漂着的虎符残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寂的光,宛如河神留在人间的最后一道谜题,等着狄公去一一拆解。
第五章刑房密语
魏州大牢的潮气渗进青砖,狄公的靴底碾碎几只仓皇逃窜的蟑螂,烛火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王庆之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左腕狼头刺青在火光中泛着青黑,却仍扯着嘴角冷笑:“狄大人连夜审案,莫不是怕明日河伯祭典生变?”
“生变?”狄公将青蚨舟底舱的木俑摔在石桌上,琉璃眼珠滚落在王庆之脚边,“你以为用百具火油木俑充作祭品,借河神之名焚城,突厥大军就能趁乱入关?”他抽出木俑腹中的蜡丸,掷在对方膝头,“这调令上的狼头印,与你私通突厥的账册相符——你不是想当河神使者,是想当突厥的走狗!”
王庆之忽然剧烈咳嗽,血水溅在木俑衣襟上:“账册?林万贯那老匹夫早把真账沉进黄河了。”他盯着狄公腰间的鱼形印章,瞳孔骤缩,“你以为李茂才是商会会长?他不过是个替死鬼,真正的东家……”话未说完,突然翻白眼抽搐,嘴角溢出黑血。
“来人!灌清水!”狄公抢步上前,按住王庆之脉搏,却发现其指甲缝里嵌着靛蓝粉末——与张百万手中焦发上的染料相同。狱卒端来铜盆,狄公却在水中发现三粒细沙,形状棱角分明,正是黄河上游特有的冰碛石。
“他服了牵机毒,撑不过半个时辰。”李元芳递来从王庆之衣领里搜出的纸团,展开是半首童谣:“河伯坐青蚨,十童祭滩涂,火起三柱香,粮船向北渡。”字迹歪斜,却与商会门口的打油诗笔锋一致。
狄公忽然想起李茂才的遗书,连夜赶回州衙。案头宣纸在夜风中翻动,“愧对百姓”四字墨迹未干,右下角却多了道指甲划痕,形如鱼形——正是他从李茂才手中接过的鱼鳞玉佩。翻开遗书背面,竟有用香灰拓印的暗纹:三艘粮船首尾相连,船帆绘着狼头,船底标着“青蚨舟甲、乙、丙”。
“大人,城北百姓今早传唱新童谣。”衙役呈上抄录的纸片,“‘河神要娶亲,盐米两不存,若问真凶谁,且看双鲤分。’”狄公望着“双鲤分”三字,忽然想起李茂才与林万贯衣物上的鲤鱼纹——双鲤相交为“吕”,而魏州吕氏,正是掌管渡口的百年船帮。
更漏敲过三声,狄公带着李元芳闯入城南吕家老宅。门房欲阻拦,却见李元芳手中拎着从王庆之暗格搜出的狼头令牌,刻着“吕”字缩写。后宅传来瓷器碎裂声,狄公冲进厢房,见一名老妪正将账本投入炭盆,火中赫然露出“青蚨舟丙号”的船漆碎片。
“吕夫人,你丈夫当年是天枢军的漕运官吧?”狄公按住老妪颤抖的手,腕间银镯刻着与王庆之相同的狼头,“三年前军粮贪腐案,你们吕氏帮着转移粮草,如今又借河神祭典,用童男童女木俑藏火油,想烧了魏州粮仓!”
老妪突然惨笑:“狄大人可知,当年天枢军押运的十万石军粮,全是掺了河砂的粝米?我男人被李楷固逼死时,怀里还揣着半块虎符——”她指向墙上画像,正是三年前被斩的前将军李楷固,“林万贯、张百万不过是出面接货的商人,真正通突厥的,是那些坐在衙门上喝人血的官!”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马蹄声。狄公掀开炭盆,捡起半张未燃尽的纸,上面画着祭典祭坛的榫卯结构,中央标注“子时三刻,火油注入”。李元芳突然按住狄公肩膀,望向窗外:三道黑影翻墙而入,腰间玉佩正是商会标记,却在衣襟下露出突厥狼尾纹。
“元芳,你护送吕夫人回牢,我去查祭坛。”狄公揣起残纸,跃上屋顶,见黑影正往祭坛方向狂奔,手中捧着的陶罐散发着火油味。他忽然想起木俑底座的鱼形凹槽,与吕家银镯、李茂才玉佩上的鱼纹相同——原来所谓“河清海晏”的祝祷,竟是开启火油机关的钥匙。
子时初刻,狄公潜入祭坛地宫。石墙上刻着河神冯夷的浮雕,腰间佩剑却不是常见的水纹,而是突厥弯刀的形制。祭坛中央的青铜鼎内,果然注满火油,八根引火绳通向八方支柱,每根绳头都缠着水草——与死者箭簇上的装饰一致。
“狄大人好兴致,夜探河神寝宫?”黑暗中响起赵元吉的声音,商会副会长从阴影里走出,手中握着完整的天枢军虎符,“您以为抓了王庆之、审了吕夫人,就能破局?明日祭典,当百姓看着童男童女被推入黄河,火油鼎轰然炸开时,北门的守军会以为河神震怒,不战自溃——”
他突然抛出虎符,狄公本能接住,却发现虎符内侧刻着极小的“北”字。赵元吉大笑:“那虎符是假的!真调令在祭典祝文里,每念一句‘河伯显灵’,便是给突厥狼卫发信号——”话未说完,胸口突然绽开血花,李元芳的佩刀从背后贯穿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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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吕夫人招了,”李元芳擦去刀上血迹,“吕氏船帮当年帮李楷固转移军粮,换成突厥战马,林、张二人负责销赃,王庆之批文牒,赵元吉管商会,而李茂才……”他递上从吕家搜出的密信,“是李楷固的亲弟弟,化名潜入魏州,本想收集证据为兄报仇,却被赵元吉逼得服毒。”
狄公望着赵元吉手中掉落的祝文,发现每句结尾的“之”字都多了一点,连起来竟是“北门戌初”。他忽然想起童谣里的“双鲤分”,原来指的是李茂才与李楷固这对孪生兄弟,一个从商,一个从军,最终都成了贪腐案的牺牲品。
“去通知守军,明日祭典前,在北门设三重伏兵,”狄公将假虎符扔进火油鼎,“把真虎符……”他摸出从吕夫人处得来的半块真符,“交给城外的幽州援军——突厥狼卫想借河神之名骗开城门,那就让他们看看,魏州的河神,从来只护百姓。”
离开地宫时,狄公踢到块凸起的青砖,石缝里卡着片鱼鳞状玉片,与李茂才的玉佩吻合。他忽然明白,李茂才临终前的“十”字,不是指木俑数量,而是“十月”的隐语——当年军粮贪腐案,就发生在十月朔日,而赵元吉等人,想在三年后的同一天,用同样的河神传说,让魏州城毁于一旦。
五更天,狄公站在祭坛上,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黄河水在晨雾中奔腾,远处传来百姓晨起的喧闹,却不知几个时辰后,这里将成为正邪相搏的战场。他摸了摸袖中李茂才的遗书,背面的鱼形划痕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宛如一条即将跃出水面的鲤鱼,要将藏在河底的秘密,全都翻涌到天光之下。
祭坛角落,赵元吉的尸体渐渐冷却,他手中紧攥的祝文残页被风吹起,“河伯显灵”四字落在青铜鼎上,与火油倒映的晨光交相辉映,恰似河神眼中闪烁的冷光,注视着这场即将揭开的、以神之名行恶的人间丑剧。
第六章河伯迷影
黄河渡口的秋风卷着细沙打在芦苇丛中,狄公的官靴踩过岸边软烂的泥地,老船工王老汉正蹲在青蚨舟旁修补船板,手中的桐油散出刺鼻气味。这是他第三日来此,前两次都被老汉以“耳聋听不清”搪塞,今日特意选了晌午人少时分,命李元芳远远守着,自己独坐船头擦拭腰间玉佩。
“老人家可曾见过这船?”狄公指尖轻叩船舷,漆面剥落处露出暗刻的水波纹路,正是林万贯盐号的标记。王老汉浑浊的眼睛突然绷紧,手中木槌“当啷”落地:“青蚨舟...去年洪灾时总在月黑风高现形,船尾立着穿白袍的人,披头散发像河伯娶妻...”他忽然压低声音,“七月十五那夜,李记绸庄的小娘子说要去河边祭水,后来就见这船飘在漩涡里,舱板上全是血手印。”
狄公蹲下身,借整理袖口之机将银锭塞进老汉掌心:“那船底可曾有特别记号?”老人浑身一颤,目光扫过船底后舱,欲言又止。狄公掀开舱板,腐木气息混着水草腥味扑面而来,舱底暗格边缘的蜡油痕迹尚未完全干涸——三日前他命人查封林万贯的船队,唯有这艘青蚨舟报称“维修未归”。
暗格里的狼头徽记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狄公的手指骤然收紧。突厥狼首图腾,与王庆之密函上的火漆印一模一样。更蹊跷的是,徽记边缘刻着细小的“天枢”二字,正是三年前裁撤的天枢军标记。他记得州府档册里记载,天枢军溃败时,半数调令虎符下落不明。
“大人!”李元芳的马蹄声惊起芦苇丛中的夜鹭,只见他衣襟带风,怀中抱着个裹着油布的物件,“城外废窑发现这个,窑壁有新烧的炭痕,地上散落着童男童女衣饰残片。”
油布掀开的瞬间,狄公瞳孔微缩。河神面具的眼窝处嵌着两枚琉璃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幽蓝,正是林万贯棺中那具随葬品的右眼——当日入殓时他分明记得,面具双眼皆为白玉所制。李元芳指尖抚过面具额间纹路:“卑职比对过,与城南浮尸现场遗留的泥印吻合,边缘缺角处...”他忽然停顿,从袖中取出半片染着朱砂的碎纸,“这是在窑顶瓦缝里找到的,像是祭文残页。”
狄公接过纸片,突厥文歪扭的笔画间,赫然夹着几个汉字:“九月初九,童男童女,火祭河伯...”墨迹新鲜,应是三日内所写。他望向渡口方向,今日恰逢望日,浑浊的河水在暮色中泛着铁青色,远处祭典用的三丈高“河伯像”已立在沙滩上,竹架糊着的彩纸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水鬼。
“大人,老船工不见了!”守卫的喝声惊破寂静。狄公转身时,只见王老汉的旱烟袋还搁在船板上,余烬未灭,岸边泥地上留着半枚带钉痕的鞋印——与林万贯尸体指甲里的泥沙中,那枚模糊的鞋印纹路相同。
“去查州府三年前的洪灾记录。”狄公忽然开口,指尖摩挲着面具上的狼头纹,“重点查青蚨舟往来次数,还有...失踪的童男童女数目。”李元芳领命而去,他却盯着面具嘴角的朱砂符文出神——这不是中原祭祀的纹样,倒像是突厥巫祝的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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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河滩时,狄公在青蚨舟的舵柄上发现了新刻的记号:三道波浪线间嵌着个“万”字。那是林万贯盐号的暗记,却以突厥文的笔法刻就。更令他心惊的是,当指尖触过舵柄底部,粗糙的木纹下竟有凹凸的刻痕——分明是调兵虎符的背面纹路。
“河伯非神,面具后皆是凡人。”狄公望着水面上自己被波浪揉碎的倒影,忽然想起李茂才账本里夹着的突厥文残页。那页纸上的“青蚨”二字,在突厥语中正是“漩涡”之意。或许从一开始,所谓的河神索命,就是借了黄河的浊浪,掩住了人心里的贪墨与背叛。
渡口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戌时三刻。狄公忽然按住腰间佩刀——船尾的芦苇丛中,传来极轻的水草拨动声,像是有人屏住呼吸藏在暗处。他反手将面具掷向声源,一声闷哼过后,寂静如初,唯有夜风卷着祭典彩纸的碎片,纷纷扬扬落在青蚨舟的甲板上,像极了去年洪灾时,那些再也没能回家的冤魂。
第七章河神庙暗窟
狄公的佩刀尚未出鞘,李元芳的身影已如夜隼般掠过芦苇丛。簌簌响动间,一道青影翻上堤岸,足尖点地便要往河神庙方向逃窜。李元芳甩出腰间牛皮绳,绳尾铜铃在夜空中划出半弧银光,“叮”地缠住那人脚踝——却是个十五六岁的瘦高少年,青布衫上绣着半朵褪色的莲花,正是城南绣娘巷的标记。
“饶命!小人只是拾荒的!”少年膝盖砸在碎石路上,抖如筛糠。狄公借月光细看,其颈间挂着串鱼骨项链,尾端嵌着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狼首,与青蚨舟暗格中的徽记分毫不差。“昨夜子时,你可曾见过这面具?”狄公将河神面具掷在他面前,少年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河神庙的檐角铜铃在风中作响,狄公拎着灯笼踏入庙门,蛛网在光束里泛着幽光。香案上的河伯像缺了半只手臂,供盘里的馒头霉得发绿,却有新烧的香灰堆成小丘——分明有人近日在此祭拜。李元芳踢开供桌下的乱草,露出半块活动的青砖,挪开后竟是条直通地底的石阶,腐水气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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