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是槐树屯最后一个懂“梳头礼”的人。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能挽出三十六种不同的发髻,每一种都有名目,有讲究。她说,女子的头发连通着心神,梳得好,能梳顺烦恼,梳走晦气;梳不好,或者梳了不该梳的式样,那是要招灾惹祸的。
小时候,我常趴在她膝头,看她给村里待嫁的姑娘梳“同心髻”,给刚生产的媳妇梳“安乐鬟”。篦子蘸着泡了桂花头的刨花水,一下下穿过乌黑的发丝,空气里都是好闻的味儿。外婆一边梳,一边哼着古老的调子,眼神慈祥。
可她的梳匣底层,始终放着三把不一样的梳子。一把是沉甸甸的老银梳,梳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把是桃木梳,颜色深红,触手温润;还有一把,是缺了几个齿的牛角梳,用红绳缠着柄,她从不轻易动用。
“囡囡,”她有时会停下动作,摸着我的头,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这梳头的手艺,传女不传男,传心不传口。有些头式,是梳给活人看的;有些,是梳给……下面的人看的。规矩,千万不能错。”
她最常叮嘱的一句就是:“三十六式里,唯独那‘望乡台’,是给横死、冤死、心有执念不肯走的人梳的,活人绝不能用,死人……也最好别梳。梳通了那条路,她就真回不来了。”
我那时年纪小,只觉神秘,并未深想,直到外婆去世,这手艺和那些古旧的梳子,连同那个沉重的木匣,一起传到了我手里。我进了城,找了工作,成了时髦的都市女郎,那些古老的规矩和发髻,渐渐被遗忘在脑后。只有那只沉甸甸的木匣,被我放在衣柜最深处,像个被尘封的禁忌。
今年开春,老家传来消息,邻村一个姓柳的姑娘,出嫁前一天晚上,竟毫无征兆地暴毙了。死因蹊跷,说是突发急病。按规矩,停灵三日便要下葬。可怪事发生了,无论家人怎么拾掇,那柳姑娘的尸身就是不肯端正入棺,脖颈总是梗着,眼睛也合不拢,请来的道士做了几场法事都无用。
出殡前夜,柳姑娘的父母,一对头发花白、哭干了眼泪的老人,竟然一路打听,找到了我在城里的住处。他们“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门前,磕头作揖,老泪纵横。
“闺女,求你了!俺家柳儿……她生前最爱美啊!就这么蓬头垢面地走,她不甘心,不肯闭眼啊!”柳老汉抱着我外婆那只不知怎的被他们找出来的旧木匣,双手颤抖地捧到我面前,“你外婆是最后一个懂‘梳头礼’的人,俺们知道这不合规矩,可……可实在没法子了!求你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破个例,给她梳个头,让她安安生生地走吧!”
我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老人,想起外婆的警告,心里天人交战。那“望乡台”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着我。可……那柳姑娘,才二十出头,人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难道真要让她带着这份不甘和狼狈离开吗?
终究,心软盖过了恐惧。我接过那冰冷的木匣,深吸一口气:“我……我试试。但只能梳最普通的发式,让她整齐些。”
我们连夜赶回邻村。灵堂设在柳家昏暗的堂屋,白色的挽联在夜风里飘荡。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棺盖虚掩着。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甜腥气。
我走到棺旁,鼓起勇气朝里望去。柳姑娘穿着一身崭新的红嫁衣,脸色青白,嘴唇却诡异地点着胭脂。她果然如传言所说,脖子微微梗着,眼睛半睁,空洞地望着棺盖,里面没有一丝光彩。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干枯地铺在脑后。
我打开木匣,略过那银梳和牛角梳,直接拿起了那把颜色深红的桃木梳。触手竟有一丝暖意,让我冰凉的手指好受了些。
我定了定神,开始给她梳理头发。本想随便挽个简单的髻,可手指触碰到她那冰冷、僵硬的发丝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外婆哼唱的那些古老调子,那些繁杂的手势和步骤,竟如同本能般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
鬼使神差地,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不是简单的发髻。
挑、捻、盘、绕……篦子蘸着旁边准备的清水,一下,又一下。
我梳的,正是外婆严令禁止的——“望乡台”!
当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经晚了。这发髻如同有魔力,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我的手臂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精准地完成每一个步骤。灵堂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梳子划过头发那“沙沙”的声响,还有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的心跳声。
梳到第三十五下,发髻即将成型,那是一个极其复杂、层层叠起、仿佛真有一座高台模样的髻。
就在我落下第三十六梳,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的瞬间——
“唉……”
一声极其幽怨、悠长,仿佛从极远极深的地下传来的叹息,猛地在我耳边,不,是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响!
我浑身汗毛倒竖,手中的桃木梳“啪嗒”一声掉在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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