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默就去了村委会。门还没开,他蹲在台阶上等。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湿土,是早上巡田时蹭的。林晓棠来得稍晚,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包子,一袋是打印好的材料。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没急抽吃,先打开电脑,插上U盘,调出昨天那份简报。
“他们说今天上午到。”她说。
陈默点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昨晚补记的一页。上面写着:“董事会席位?重大事项双签?”字迹比平时重,像是用力压下去的。他合上本子,喝了口凉茶,喉咙里有点干。
九点十七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周负责人下车,衬衫熨得平展,袖扣闪了一下,年轻负责人跟在后面,拎着电脑包,看了眼手机,说了句什么,周负责人摆摆手,自己朝村委会走来。
会议室已经收拾过。长桌擦干净了,中间摆了壶热水,两份材料整齐地放在对面座位前。陈默坐在主位,林晓棠坐在他右手边,钢笔夹在纸间,本子摊开,纸页空白。
“早。”周负责人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们回去讨论了一夜,觉得你们这事能做。”
陈默没应声,只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
“我们愿意投一百万。”周负责人说,“占股40%,董事会两个席位。重大事项,比如资金调动,项目变更,得双方同意。”
窗外蝉叫得紧,一声接一声,钻进耳朵里。
陈默低头翻开本子,手指划过一页纸,那是三十七户村民的签字名单,每一行都按了红手印。他记得张艳把红布包打开的样子,纸币皱巴巴的,还有几枚纪念币,她小声说:“这是我从小学到现在的压岁钱……”
“日常经营呢?”林晓棠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谁来管?”
“建议设联合管理机制。”周负责人重新戴上眼镜,“我们派一个运营总监,你们这边保留执行团队,财务系统接入我们平台,每月审计。”
陈默抬眼,“咱们村的钱,是从信用社专户走的,三人联签。现在要换成你们的系统?”
“流程更规范。”对方说,“投资人也安心。”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陈默说,“这钱是乡亲们拿出来说养老钱、孩子上学钱。他们信我们,是因为我们知道每一笔钱去哪了。换一套外人看不懂的系统,他们怎么信?”
周负责人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们要的是合伙。”陈默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其实是掌舵。”
空气静下来。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变得明显。
“我们理解你们的顾虑。”周负责人放下杯子,“但资本有风险,我们必须控制节奏。四十万给设备,三十万铺渠道,剩下三十万备用。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可以考虑其他项目。”
他说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意向书,轻轻推到桌前。
林晓棠低头看那纸,没伸手。她歪头想了想,问:“如果我们不接受联合管理,只接受注资,行不行?”
“那就不是投资。”周负责人摇头,“是借款。利率按市场算,两年内还清本息。你们账上那点钱,撑不住。”
陈默没再说话。他盯着那份意向书,封面写着“合作框架协议”,右下角盖着一个陌生公司的章。
会议结束得很快。周负责人说他们会等答复,三天内。出门时,他和年轻负责人上了车,车子掉头往村口走,扬起一阵灰土。
办公室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林晓棠站起身,走到公告栏前。上面贴着出资人名单,纸张被胶带四角固定,风吹不走。她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张边缘、老赵叔、王德发……最后停在“张艳”两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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