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谢两家对于结亲一事有了默契之后,双方就开始为了订亲的事做准备了。
眼下两家都在旅途中,诸事不便,便商议好了,等到了青州后再举办仪式,各种需要采买的物品,也得到了青州府城才好添置,但相关的仪式流程之类的,现在两家主母就可以开始商量了。
消息并没有大肆宣扬开来,但应该知道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几位黄山门生都知道了薛绿终身得定的消息,纷纷让自家妻子、儿媳前来问候,问明薛绿确实是心甘情愿结的亲,谢咏也很优秀之后,就接受了这门亲事。不过,谢咏毕竟不是他们所熟悉、期待的读书种子,平日里来往也不多,为了世侄女的终身幸福着想,他们还是要把谢咏请过去说说话,增加一点了解才行。
于是,每日都要前去向诸位黄山门生请教功课的古仲平,就意外地发现了自个儿多了一位同伴。虽说这位同伴谢咏并不像他这样,以科举仕途为念,却也跟他一般,每天被询问各种诗书文章,有时候的问题还挺难,让他忍不住替这位新结交不久的朋友捏把汗。
不过,谢咏意外地屡屡顺利过关。他明明是个专修剑法的武艺高手,对诗书经史竟然十分熟悉,只是在应试文章上稍稍生疏些罢了,有些生僻的问题,他竟然也能答对大半。
难道这就是官宦书香人家子弟的底蕴,哪怕自幼精力都放在习武上了,不曾专心读书,也照样比别家自幼读书的人强么?
古仲平这些天来,多次受到黄山门下的先生们夸奖,自以为还算有几分读书的天赋,心下颇为自满,如今却被泼了一盆冷水,开始审视自己,到底是真的天赋过人,还是先生们心肠好、为人厚道,怕他起步晚,信心不足,才会故意夸他了。
他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嗣父古大老爷,古大老爷倒是很镇定:“你的天分确实不错,倒也不必妄自菲薄。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也只比你强一些罢了。可我是自幼读书,从来不曾中断过学业,你却是十四五岁就放弃举业,专心打理家中产业去了。你到这个年纪才重新捡起书本,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
古仲平稍稍安心了些,他知道嗣父是不会哄自己的。若是他果真不堪造就,嗣父只会另择人选,而不是拿好话哄一个废材。
安心之后,他忍不住感叹:“谢家家教好生严格!谢雪律自幼便拜入东海剑庐习剑,世人皆以为他已经放弃了习文之路,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读书!”
古大老爷对此倒不吃惊:“谢怀恩虽是奉了孝康皇帝之命,才献出了独生爱子,但显然并不是真心让儿子放弃科举。他与儿子相隔数百里,分离多年,竟然还能督促儿子坚持读书,还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谢雪律也不是凡人,才能做到这一步。”
古仲平有些好奇:“虽说谢雪律文武双全,可他在武道上的名声更响亮,如今怎的忽然在文道上用起功来?难不成他是打算要改走科举之路么?我听说他们师兄弟已经在皇城里有了差事,他只是因为守孝,才离开京城的。难不成他要放弃御前的差使,改走科举之路,费心费力地与千万人争一个功名?”
古大老爷倒是隐约听过些风声,知道在皇城里当差的东海剑庐弟子,处境并不是那么好:“各人有各人的志向。从前谢家有谢怀恩在,谢雪律无论择文择武,都能随心所欲,横竖他家还有顶梁柱呢。如今谢怀恩横死,谢雪律就得支撑起家业来,他选择继承亡父的遗志,改走科举仕途,也是人之常情。”
古仲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缘故!”这就难怪了,谢怀恩大人忽然身死,他虽然被贬官到了河间府,但在朝中也还有根基人脉,而这些东西,谢咏若不出仕做官,是不可能继承的,若出仕做武官,也派不上用场。既然他读书也不错,那改走文官路子,也就正常了。
古仲平叹道:“真不愧是朝中高官之子,家族底蕴深厚,无论是做文官还是武官,都能说改就改,人家就有这个本事!”他忽然想到,“谢雪律是决定了要向这几位黄山门下的先生求教学问么?到了青州后,他无论是想正式拜师还是怎的,都有足够的时间,怎的偏在旅途中与我争先生们呢?”
因为有谢咏在,他能向先生们请教功课的时间都少了一半呢。
古大老爷捻着胡子道:“倒也不是这个缘故。先生们这是在故意考较他呢。他是不是个学问浅薄的武夫?是不是有本事改走科举仕途?先生们总不能放心,非得亲自考查一番,才能放他过关的。”
古仲平不明白:“先生们为何忽然要考较他?”
古大老爷笑笑:“自是因为,薛家与谢家刚刚议定了亲事,要将薛十六娘许配给他,两人会在百日热孝内定下婚约,三年孝满后再完婚。如此,等谢怀恩下葬的时候,谢家人便能将这件事焚香以告,让他安心而去了。”
古仲平吃了一惊:“这门婚事……倒也门当户对,品貌匹配,原是一门好亲事。可我怎么不曾听说过?”
古大老爷道:“亲事还未正式定下,平白无故的,有什么可大肆宣扬的?两家人原就是在热孝内定亲,没法跟正常定亲相比。”他顿了一顿,又看向古仲平,“更何况,你与石六娘有婚约,诸位先生们大约也是顾虑到石家先前曾与薛十六娘有婚约,才故意不在你面前提起吧?好好的婚事,可不能叫石家人给搅和了。”
古仲平有些讪讪地:“石家人不至于吧?他们哪里有那个脸面?六娘更是与薛姑娘交好,听说她定了一门好亲事,只有为她高兴的,断不会容许家里人出手捣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石家与薛家早已没有干系了,这种事又何必叫他家知道。”古大老爷提醒嗣子,“你也别跟石家人提起,跟石六娘可以提一提,但要记得嘱咐她,别跟家里人说,免得横生枝节,惹得谢薛两家不快,连几位黄山门下的先生,也一并得罪了。”
古仲平连忙答应下来。
不过,他也有几分好奇:“既然薛谢两家对这门婚事不曾大肆宣扬,伯父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谢雪律告诉了您?”
古大老爷又捻起了胡子:“那倒不是,他哪里好意思向我开口呢?不过谢夫人找上了我们夫妇,想请我出面替他家做个大媒,正式向薛家提亲。我想着自个儿是丧家,恐不方便插手别人家的喜事,正犹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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