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道鲛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姜泠月才上前,自怀中珍重地捧出那封承载着无尽思念与嘱托的信笺。
先王后九方堇的绝笔。
扶光的目光落在信上,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指尖在空中凝滞了刹那,才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将它接了过来。
那薄薄的信封,此刻仿佛重逾千钧。
姜泠月无声地行了一礼,身影也融入了殿外的微光中。
沉重而恢弘的水晶宫大门,伴随着低沉的嗡鸣,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偌大的殿堂,陷入了深海般深邃的寂静,唯有扶光,与手中的信。
他垂眸,凝视着这封被时光和思念精心呵护的信。
信封触手温润,保存得极好,甚至……指尖仿佛还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母后的、温柔而遥远的气息。
这气息如同最纤细的丝线,瞬间缠绕上心尖。
他屏息,轻轻展开了信笺。
熟悉的、娟秀中带着坚韧的笔迹,映入眼帘:
吾儿扶光,我和照野的小珍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母后已经不在了,请不要为母后悲伤,母后死后,会化为守护南海的屏障。
我和照野会继续守护着南海和我们的小珍珠。
扶光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爱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扶光要好好的。
母后希望扶光幸福,快乐,平安一辈子。
扶光珍重。
九方堇留。
一抹深沉的悲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扶光眼底激起了瞬间的涟漪,随即被更强大的冰层覆盖、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指尖微动,那封承载着无尽温柔与诀别的信笺,便如同被无形的潮汐卷走,悄然没入他身侧流转的空间之中,被彻底封存。
抬首,目光再次落在这座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水晶殿堂。
剔透的宫壁映不出人影,唯有冰冷的光线在无声流淌,将无边的寂静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父皇母后的仇。
他的仇。
族人的仇。
这三个浸透了血与恨的仇字,如同在死寂的深渊中骤然点燃的三簇熔岩,在他胸膛深处猛烈地翻涌、碰撞、积聚。
最终,化作一句斩钉截铁、带着森然寒意的宣告,无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亦如惊雷般在空旷大殿中无声炸响:
都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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