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气氛因为娄振华的那封电报,变得有些微妙。
宁绣绣挥手让收拾碗筷的下人先退出去。
她走到王昆身边,拿起茶壶给他续了杯热茶,轻声问:“当家的,这大冷天的又要往北平跑,是生意上出岔子了?”
王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答话。
宁绣绣接着劝:“要是买卖上的事,不如从底下挑个老成持重的掌柜去跑一趟?
何必次次都劳烦您亲自去冰天雪地里奔波。”
王昆喝了口茶,把茶杯往桌上一重重一放。
“派掌柜去?咱们天牛庙那些个只会算柴米油盐、打算盘看账本的土掌柜,能搞定北平的那些大买卖?”
王昆目光扫过桌旁的几个女人,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这次去北平,不光是为了给娄振华送轧钢厂的机器。更要紧的,是去‘招兵买马’。”
“招兵买马?咱家护厂队人还不够多呀?”苏苏插了一嘴。
“不是招扛枪的,是招拿笔杆子的。”
王昆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咱们王家的摊子现在越铺越大。
面粉厂、制药厂、火柴厂,还有地底下的兵工厂。
以后还要建钢铁厂、化工厂。
这么多产业光靠咱们自己人盯着,累死也顾不过来。”
他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天牛庙现在的短板:
“咱们缺人!缺那种懂洋文、见过大世面、懂现代工厂管理的高级人才。
那些个酸腐秀才和旧式账房,管管田租还行,管现代工业?
那是瞎子摸象。”
王昆站起身,眼神灼灼:“所以这次去北平,老子要去那些个大学里、洋行里挖墙脚。
只要有真本事钱不是问题,老子用金条把他们砸到天牛庙来!”
女人们听着王昆描绘的宏大蓝图,虽然有些听不太懂什么“现代工业”,但也知道当家的这是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一时之间,个个眼里都透着崇拜的光。
王昆正豪情万丈,眼角余光瞥见坐在最下首的白秀珠。
这女人自从昨晚被他“修理”了一顿,今天乖巧得像只猫,低眉顺眼地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多说。
王昆心里一动,突然开口:“白大小姐。”
白秀珠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头:“当家的,您吩咐。”
“我这趟去北平,估计得待段日子。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住几天?”王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话一出,白秀珠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跟王昆回北平?
白秀珠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虽然天牛庙被王昆建得像个铁桶堡垒,连电灯和抽水马桶都有,生活条件比北平的大户人家还要好。
但说到底在这里,她只是几位夫人之一。
上面有宁绣绣这个规矩极严的大妇压着,旁边有苏苏、左慧这些先进门的女人挤兑着,甚至连那个洋婆子卡佳都能在王昆面前撒娇。
她白秀珠堂堂前朝贵女,在这后院里活得像个受气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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