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机身细长的轰炸机从云层上钻了出来。不是俯冲,是平飞,高度很低,低到他能看到机翼上的铁十字标志。第一架飞机投出了两颗照明弹。照明弹拖着白色的光尾从空中缓缓落下,把整片大地照得像白天一样白。
那白光不是黄色的,不是暖色的,是惨白的,是骨头在火里烧到最热的时候发出的那种白。在那片白光里,每一棵树,每一条沟,每一块石头,都投下了清晰的、黑色的、像刀切一样的影子。
王汉彰在那白光点亮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不是害怕,不是惊慌,是身体先于大脑的反射。他没有减速,而是往右猛打了一把方向,把卡车往路边的树林里开。
车轮碾过路肩,车身猛地倾斜了一下,艾琳娜的身体撞在他身上。他一只手攥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按住她,不让她从座位上滑下去。树枝和灌木从车两侧刮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像是在用铁刷子刷车皮。
他的反应速度再快,也躲不开天上飞机的追踪。
后面的那架飞机压低机头,俯冲下来。斯图卡俯冲的声音像一根铁棍插进人的耳朵里,不是尖叫,是钻,是一根烧红的钻头在你脑子里钻。
三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地上,泥土被掀起来,像一条看不见的巨蟒从地面追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下车!所有人快下车!”
王汉彰一脚刹车把卡车停在树林边上,车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探过身去,一把抓住艾琳娜的胳膊把她从座位上拉了下来。两个人摔在地上,树枝扎着他们的背,碎石硌着他们的腿。
艾琳娜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很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王汉彰抱住她往右侧一滚,滚进了路边的沟里。沟不深,不到半人高,但足够挡住爆炸产生的碎片。一团碎铁从他们头顶飞过去,砸在沟对面的土坡上,闷响一声,陷进土里。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外那架飞机在空中完成了转弯,压低机头向车队俯冲下来。
第二架斯图卡的翅膀下面挂着两颗炸弹,不是圆的,是长条的,两头尖,中间粗,像两颗放大版的子弹。飞机俯冲到最低点的时候,那两颗炸弹从挂架上脱落了。他能看到它们在空气中下坠,看到它们快速的旋转,看到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到炸弹尾翼上的编号。
他借助爆炸产生的火光,看到了那两团黑影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砸过来。
他不是第一次被炸,但以前炮弹落在一百米外,落在五十米外。可这一次,炸弹是冲着他来的。
他大喊了一声“空袭”,把艾琳娜压在身下。他的身体盖住她,两只手撑在她头的两侧,十指插进松土里,像是要把自己钉在地上。
天空之中那尖锐的呼啸声戛然而止。不是停了,是到了尽头。然后——两团橘红色的光芒像太阳一样瞬间点燃。
不是先后,是同时。
那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他的眼睛里、从他的耳朵里、从他的每一寸皮肤里涌进来的。橘红色的,像有人在他的身体里面点了一把火。他的眼皮是闭着的,但他的世界里全是光。
然后震动来了。不是从脚底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大地在他下面抖动,空气在他周围压缩,他的五脏六腑像被人用手从里面往外扯。
强大而无形的力量把他从地上掀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小舟,被一个巨浪从海底托起来,抛到空中,然后又被另一个巨浪砸下去。
炽热的气流从他的身上掠过,那热不是夏天的热,是炉子的热,是把你放在铁板上烤的热。他的衣服被烤得发烫,皮肤像被针扎,鼻子和喉咙里全是火药味,呛得他咳不出来。
然后他觉得脸上被人扔了一把沙子。无数细小的颗粒打在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有的很小,只是像灰尘一样粘在皮肤上,有的很大,大到能感觉到它们的形状和棱角。有一块碎片从他的左耳旁边飞过去,带着一股灼热的风,他听到“嗖”的一声,然后耳朵后面的皮肤一阵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他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人捏在了一起。不是疼,是绞,是有一只手伸进他的肚子里,把他的胃、肠子、肝脏、肾脏全部攥在一起,用力拧。
那感觉从腹部中间扩散开来,蔓延到胸口,蔓延到肩膀,蔓延到脖子,蔓延到头顶。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不是慢慢变黑,是从四周往中间合拢,像一个圆形的黑色的幕布正在被拉上。
他感觉自己正在从自己的身体里被拽出去。意识像是一根绳子,被人从一端开始解开,一圈,两圈,三圈,每解开一圈,他就离这个世界远一点。
他看到最后一眼的世界是橘红色的,火光冲上了天,比树林还高,比天空还高。那团火在天空中翻卷着,膨胀着,像一朵正在开放的、巨大的、用血和火做成的花。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年代文恶毒女配也想躺赢 橘子小狗说他暗恋我? 再制裁,毒枭全变机枭了 专属依靠 贵妃失忆后判若两人 女绿的路途 娇o钓到偏执顶A后跑了 长安发财指南(美食) 无职转生NTR 我的冷艳忍者女仆怎么因为一次意外而认我的好友为主了 识海被废?神秘铭文重塑我无上道 韩医生确诊了恋爱脑 人偶师萩原如何达成HE结局 残爱-暴露的女警,无奈的抉择 择偶标准[GB] 第四次满月 我凭化学在乱世苟活(穿书) 谁被钓成翘嘴了(快穿) 带球上位后病美人摆烂了 仙葫在手,废灵根也能镇压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