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等了一会儿,地下室还是那么安静,于是他有些失望的扔下半死不活男人,抱着谢容观走了出去。
他仍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而某种刻进心底记忆指引着他快步离开大厦,走到马路旁边,举起一条胳膊。
三个出租车无视他跑了,有一个犹豫了一会儿,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司机摇下车窗:“去医院?”
危重昭能感觉到司机眼神中的蠢蠢欲动,然而怀里的人冷的让他发起抖来,他想了想,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不去医院,”他报出了一串刻在脑海的地址,“我要回家。”
司机没有多问,转头一脚油门,出租车呼啸着驶过半夜无人街道,平稳的绕过几个街区,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下时,一只手稳稳的掐上了他的脖子。
危重昭往前探身,刚好侧头能看到司机涨成青紫色的脸。
“我要回家。”他低声说,“你刚才拐错弯了,不是这条路。”
他的手上还沾着血,有一些凝固了,还有一些仍旧粘稠的流淌,被蹭到了司机身上,让后者满脖子血了呼啦的,跟被掐充血的脖颈一个颜色。
司机呼吸急促,眼神恐惧的盯着他,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
危重昭松开手。“绿灯亮了,”他提醒道,“右转。”
司机浑身哆嗦一瞬,面色由红转白,猛地踩下油门右转上路。
危重昭盯着窗外发呆,确认是回家的路,就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谢容观。
谢容观仍旧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冰冷的蜷缩在他怀里,那张向来甜蜜的漂亮脸蛋没有表情,无端令人觉出一股不属于他的厌烦与冷淡。
危重昭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他碰着谢容观的脸,去听他的心脏,那里面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与此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心跳,激烈要的几乎跳出胸膛。
他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一股违和感,就好像从前应该是反过来的。
“你还会醒过来吗?”危重昭轻声问他,“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他想到一个可能,“你讨厌我吗?”
“怎么会呢,小男孩,”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轻笑,“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
危重昭立刻问他:“那你是谁?”
“……”
没有回答,那个声音又消失了,危重昭喉结一滚,忽然想起在他失去记忆之前,怀里的人好像和他说过,让他去找一本日记。
日记……
“滋啦!”
一声急刹车,满头冷汗的司机停在老宅前,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僵硬:“您的目的地到了。”
“谢谢。”危重昭说。
他抱着谢容观下车,余光瞥见了几十块的车费,但他在心中冷冷的扯了扯嘴角,目不斜视的走进了这栋十分熟悉的老宅。
进入老宅,他没急着去找日记,先把谢容观头朝下放到了沙发上,轻轻掀开衣服,眼睛一眨不眨的端详着他的后背。
入眼的一切几乎是满目疮痍,谢容观整片后背都破了,仿佛是被什么人重重摔在了地上,坚硬的地板破开了他脆弱的身体,让他的血肉毫无遮挡的暴露出来。
危重昭跪在沙发旁边,朝他的后背伸出手,手指在血肉上方几毫米轻轻划过,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剧痛。
原本手指摸上去的触感是柔软顺滑的。
这个想法忽然被塞进他的脑海,他连忙凝神去看,眼睛里这块皮肤却和顺滑挨不上一点边,暴露在外的血肉几乎是这个词的反义词。
危重昭专注的看了一会儿,忽然毫无征兆的开始呕吐。
“呕——!!”
他只来得及把身子背过去,对着桌子吐的稀里哗啦,但呕吐物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反出来的酸水,昭示着他从没有真正进食过,这是他第一次呕吐。
我是第一次看到血吗?
危重昭眼前阵阵发黑,心脏扭着胃和肠子一起剧痛,吐的胆汁都快出来了,还分神想了一会儿。
不对,不对,他心想,我不是因为恐惧才吐的,我是觉得愤怒,还有浓烈的厌恶和憎恨。
——对我自己。
“为什么?”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听起来很惊讶,“你有病,你恨自己干嘛呀。”
“我不知道。”
危重昭面色苍白,弓着身子又吐了几口,直到连胆汁也吐不出来了,才撑着桌子勉强站起来。
他抽了几张纸擦擦嘴,脱力般坐在沙发旁边,用眼神抚摸着谢容观鲜血淋漓的后背,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可能我做错了事,”他低头望着沾满了鲜血的手,手指抖的停不下来,“可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危重昭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怕被谁听见一样,近乎耳语:“可能是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那个声音劝他,“知错能改就好。”
可是我甚至记不起来我做错了什么。
危重昭胸膛里翻腔倒海的抽搐,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倏地抬头问道:“那你会原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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