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第二根手指也收起来,竖起最后一根手指。
“第三条:政治道德标准提升。
这不是一条抽象的口号。
上周我站在寺庙里面对我前夫的遗像时,我问自己——为什么一个背叛了家庭、欺骗了选民、把婚姻当成利益交易工具的男人,可以在国会里安然无恙地坐到今天。
答案是——我们的制度没有足够的约束力。
我将推动国会修订《政治伦理法》,明确禁止议员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或情妇谋取私利,违反者终身不得再参选公职。
如果有人觉得这条法律太严苛——那说明他们不太习惯被用同样的道德标准衡量。
我习惯。
因为我是花山玲子,我曾经叫九条玲子。
现在我把那个名字还给他了。”
她把手放下来,把讲稿合上放在演讲台上。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台下所有的镜头和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那个躬鞠得很深,深到她盘起来的头发有一瞬脱离了银杏叶投下的阴影;也鞠得很久,久到站在第三排台阶上的松本忍不住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他没有想到那个在京都老宅里蹲在花丛旁边问“松本爷爷这枝要不要剪”的小姑娘,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终于站在了阳光下。
台下先是一阵短暂的死寂,然后掌声如雷,铺天盖地。
有人高喊着“加油”,有人举起手机对着她拍视频,几个从港区商店街特地赶来的中年女人站在人群最前面,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用围裙擦着眼角,拼命朝她挥手。
玲子直起身,对着那个拎菜的女人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记者提问环节持续了将近半小时。
问题从各个角度抛过来——关于九条正宗的丑闻、关于花山院家的财阀背景、关于她和龙崎真之间被模糊处理但众人皆知的关系。
她逐一回答,措辞滴水不漏,既不回避也不硬顶,每一句话都同时堵死后续追问的空间又给明天的新闻标题留出足够的引用段落。
有记者问:“花山女士,有人说您是这场悲剧的最大受益者,您怎么看。”
她看着那个记者,语调平稳得像她刚才在说“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
“如果失去二十三年的婚姻和家庭叫受益,我愿意把这份‘收益’无偿转让给任何想要的人。
还有问题吗。”
那个记者没有再追问,低头在平板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大概是在重新构思明天的新闻标题。
记者会结束后,玲子在区役所临时借给她用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单独待了一会儿。
会议室的窗帘是拉着的,桌上放着一杯松本刚泡好的煎茶。
她靠在椅背上把高跟鞋踢掉在地毯上,赤脚踩在地毯绒毛里,把刚才在演讲台上紧绷的脚趾一根根舒展开。
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次。
她先回了她母亲从京都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你父亲的牌位前今天点了三支香,我替你多磕了一个头。”
她对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用手背在眼角轻轻按了好几下。
傍晚时分,月读酒吧地下办公室。
龙崎真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看雾沢仁刚传过来的几份简报:记者会之后花山玲子在港区范围内的民调支持率从记者会前的百分之十以下暴涨到了将近半数,所有主要媒体头条都用了她站在演讲台前竖起三根手指的照片作为头版配图,NHK甚至专门做了一期关于“女性参选人崛起”的专题节目。
他把简报放下,拿起打火机点了根烟,对着刚推门进来的玲子举起杯子示意。
她换了身衣服,白色衬衫换成了深灰色长袖,头发也从盘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她接过龙崎真递来的杯子在沙发上坐下来,一口气喝掉小半杯,然后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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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底碰到玻璃桌面时响声很大,像是把她忍了很久的某个重担一次性卸在了这个不需要掩饰任何情绪的房间里。
龙崎真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今天表现不错。
下午那段关于阳光消毒剂的发言,在社交媒体上至少被转了几万次。
接下来你只需要保持这个节奏,按时出现在每一个预定的拜票场合,补选应该没有太大悬念。”
“补选只是第一步。
港区这个选区太小,只够我站稳脚跟。
接下来还有一年后的正式选举,还有党内的派阀整合,还有三和银行那边的关系需要重新疏通——花山院家过去跟三和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如果我不能在一年内把他们拉到我这边,政策层面很多事还是推不动。”
她把杯子从桌上拿起来,用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眼看着他,“还有你——关东睦会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井上那老狐狸自从上次请你喝完茶之后就没主动联系过我这边的人。
他是不是还在惦记你那十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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