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绝境之势已然成型。
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困船,而是放人。
四条盖伦船搭载的水手、炮手、杂役共计四百余人,皆是常年海战的老兵,单兵战力远胜寻常卫所士卒。
众人见突围无望、战船必破,瞬间放弃了抵抗战船的念头,纷纷丢下手中的火铳、弯刀与炮钎。
兵器噼里啪啦落在实木甲板上,杂乱声响此起彼伏。
成群的西洋水手扒住船舷栏杆,不顾夜色下的冰冷海水,接二连三地纵身跃下。
人影接连坠入浅滩海面,溅起连片水花,密密麻麻的人头浮出水面,所有人都朝着内侧滩涂、朝着满剌加城墙方向奋力游去。
夜色之下,数百人涉水登岸的场面格外刺眼。
何明风立在旗舰船头,目光扫过整片浅滩战局,看得一清二楚。
满剌加城池石墙坚固、街巷纵横、屋舍密集,极易藏兵设伏。
城内原本驻守六百西洋守军,若再加上这四百余名善战水手汇合整编,千人队伍依托街巷、高墙、碉楼死守,后续必然是逐街清剿、逐屋争夺的惨烈巷战。
巷战最耗兵力、最费时日、最易滋生无谓伤亡,更是最不可控的战局。
何明风从出兵之初,便刻意规避这种被动缠斗。
他要的是控港、破城、擒酋,而非在异国街巷里寸寸磨血。
“调先前撞船三舰。”
何明风抬手下达指令,语气平稳干脆,“抵近浅滩,外侧卡位,全力顶推。”
令旗翻飞,三舰即刻领命。
方才立下大功、三叉戟撞毁敌船的三条主力战船,迅速脱离舰队阵型,调转船头,沿着浅滩外缘缓缓包抄。
三船船身厚重、龙骨坚固、风帆满张,马力充沛。
相比于彻底搁浅、卡死滩涂的西洋战船,机动性与推力占据绝对优势。
三条大盛战船稳稳贴住四条西洋搁浅战船的外侧船舷,坚硬的铁力木船头死死抵住对方船体。
“全速顶推!”
舵手发力、帆工扯索、船工撑篙,三船合力发力。
强劲的推力顺着船身传导,硬生生将四条卡死在浅滩的西洋战船继续向内挤压、推移。
咯吱——嘎吱——
船底与沙滩的摩擦声愈发刺耳,四条西洋战船被一点点推离浅水区域,彻底顶贴在岸边滩涂之上。
船体顺势大幅倾斜,外侧高、内侧低,船板斜斜翘起,与岸边陆地硬生生拉开将近一丈的悬空落差。
彻底搁浅。
彻底贴岸。
彻底无路。
原本争相跳船的西洋水手,瞬间僵在船舷边,无人再敢贸然跃下。
船身倾斜过陡,脚下甲板打滑悬空,下方是软陷湿滑的滩涂淤泥,踩进去极易深陷被困。
身后是密闭倾斜的战船甲板,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四百余人被死死困在倾斜的战船之上,上下两难、进退无路,彻底沦为笼中困兽。
海面风浪渐平,港区彻底寂静,只剩下战船木质结构细微的紧绷声响。
何明风侧头看向身侧的周德清。
“用西洋语喊话,清晰洪亮,逐字传至每船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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