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终于彻底沉入遥远的地平线之下,最后一丝暖光被冰冷幽暗的夜色吞噬。
联军阵地经过白日惨烈的鏖战,此刻如同一个疲惫不堪的巨兽,蜷缩在临时构筑的工事内,舔舐着满身的伤痕。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焦糊味,以及各种能量湮灭后残留的刺鼻气息,混合着神界土壤本身散发的淡淡圣洁微光,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
墨辰依旧伫立在指挥高台上,身形挺拔如松,仿佛白日那场几乎耗尽联军所有力气的防御战,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唯有那双深邃如星渊的眼眸,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凝。
界尊初期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覆盖着整个阵地,感知着每一处细微的能量波动,每一位将士粗重的喘息,乃至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杀戮与绝望意念。
白日神军那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的攻势,以及对方严整的军容、精良的装备、高效的配合,都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正面硬撼,凭借目前这支孤军深入的联军,绝无胜算。
神界的战争潜力,远非他们一时之勇所能耗尽。
继续这样被动防守,结局只能是温水煮青蛙,被一点点耗干最后一滴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脚边。
那里,一只通体紫黑色、皮毛光滑如缎的小兽正蜷缩着,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正是紫毛。
白日里,它同样没有闲着,凭借着娇小的体型和诡异的速度,多次穿梭于战场缝隙,以剧毒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不少试图突破防线的神军精锐,自身消耗也是不小。
此刻它正抓紧时间恢复,小小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鼻翼翕动,似乎在睡梦中也在警惕着周围的危险。
看着紫毛,墨辰脑海中那个由蓝凌谨慎提出的、堪称大胆甚至冒险的计划,逐渐变得清晰、坚定起来。
“蓝凌。”墨辰的声音不高,却在神念的包裹下,精准地传入下方正在协助红曜调配丹药的蓝凌耳中。
蓝凌身影微顿,随即放下手中的玉瓶,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高台之上,对着墨辰微微躬身:“少主。”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冷静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连续主持阵法防御与调度夺命营作战,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
“你日前提及的,关于袭扰神军后勤之策,”墨辰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刀,“详细说说,可行性几何?目标何在?”
蓝凌精神一振,知道少主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略一沉吟,组织语言道:“回少主,据幽影卫此前冒死传回的零散情报,以及白日观察神军攻势强度与节奏判断,支撑如此规模大军作战,其后勤补给必然极其庞大且频繁。
神界虽富庶,但前线与后方储备之地必有距离。
白羽用兵严谨,正面防线几乎无懈可击,但其后勤运输线路,便是其相对薄弱之处!”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一道由微弱魔元勾勒的简易地形图浮现。
“根据神界地理志及能量流向推测,其最主要的补给线,应位于我军阵地东南方向约三千里外,一处名为‘流光峡谷’的地域。此地是连接前线与后方‘辉光平原’产粮区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势虽不险峻,但足以隐蔽行踪,且峡谷内能量场紊乱,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神识探查。”
“流光峡谷…”墨辰低声重复,神念已然顺着蓝凌所指的方向延伸过去。
三千里距离,对于凡人而言遥不可及,但对于他这等界尊强者,神念全力施为下,虽无法洞察秋毫,却能模糊感应到那片区域确实有频繁且规模不小的能量运输痕迹,与蓝凌的判断吻合。
“然,白羽并非庸才,如此要害之地,必有重兵把守。”
蓝凌继续分析,语气凝重,“寻常潜入破坏,无异于以卵击石。即便派出精锐小队,成功几率亦不足一成,且极易打草惊蛇,令对方加强戒备,再无下次机会。”
墨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脚边的紫毛:“所以,关键在于‘隐匿’与‘效率’。要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给予其后勤以沉重打击,并且…要让对方短时间内难以查明真相,疑神疑鬼。”
“少主明鉴。”蓝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正是此理。而执行此任务的最佳人选…”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紫毛身上,“非紫毛莫属。其天生隐匿之能,连许多高阶神识都难以察觉,加之其本源剧毒,对付看守、破坏物资,皆有无声无息之效。更兼其灵智已开,与少主心意相通,可随机应变。”
仿佛感应到正在讨论自己,紫毛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睁开了那双如同紫色宝石般的眼睛,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看了看墨辰,又看了看蓝凌。
墨辰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紫毛光滑的脊背。
紫毛舒服地眯起眼睛,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
“紫毛,”墨辰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有一个极其危险,但若能成功,便能帮我们所有人打破眼下僵局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吱?”紫毛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动的锐利。
它虽不能人言,但与墨辰灵魂相连,完全能够理解墨辰话语中的意思。
墨辰将计划通过神念,详细地传递过去——隐匿潜入流光峡谷,找到神军囤积或运输中的粮草、魔晶石(神界称圣光石)等重要物资,以剧毒污染、或以特殊方式引燃焚毁,制造混乱,然后立刻远遁,绝不恋战。
同时,墨辰也传递了过去流光峡谷可能的地形、能量场特点,以及遇到不同情况该如何应对的种种预案。
紫毛安静地听着,小小的脑袋偶尔点一下,紫色的瞳孔中光芒闪烁,似乎在飞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片刻后,它猛地站起身,四肢绷直,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自信的“咕噜”声,还用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模样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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