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被压力逼垮了,如果我也被主脑改造了,站在了它的那一边,如果谢北辰的伪装被识破了……那我们会如何?”
可这一次,谢成芳却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当年你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在想,她将来会是怎样的人呢?”
“可能昨天我还在想,我要竭尽全力,和你的父亲一起,把你教导成最优秀的、最坚强的人,这样,我们赢得这场战争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今天我就可能会改变主意,觉得毕其功于一役不太现实,那只要让她心性坚定就好了,就像我们之前的无数先辈那样,只要能把薪火传下去,就一定会有后来人;后天我就会做好最悲观的打算,如果人类真的无法赢过主脑,那我别的什么都不要,只想要她平平安安。”
“可不管之前做过怎样的预设,在亲眼看到你出生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能切实地感受到,从此,便有这么个小孩子,与我血脉相连。”
“然后我就突然明悟了。我做过的所有设想,都是不冲突的。如果我们最后能赢,那固然好;如若不能,那我也至少要让你活下去。”
她又沉默了一下,突然换了个话题问道:“你这么多年来,有没有怨过妈妈,从来没有去探望你,也没有给你送来任何信息?”
施莺莺低声道:“偶尔是有的,但后来又想了想,有那么一道禁令在前,我不要妈妈在主脑的监视下,做这么危险的、冒险的事情。只要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机甲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想要从孤岛直抵科研所,只需花费短短数分钟,快得可以将这十余年未见的久别重逢都浓缩在几句话里。
谢成芳压根儿就来不及,把她这么多年来被困在长老院里,竭尽全力为施莺莺做的一系列事情全盘相告,因着科研所的大致轮廓已经出现在了驾驶室正前方的显示屏上,最多再过十秒钟,流水惜花便要和主脑护卫队短兵相接。
于是到头来,她也只能轻轻地、郑重地开口:
“往前去吧,好孩子。”
“我一直、一直都在看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箭已上弦,不得不发;刀既出鞘,岂能再回?
更何况施莺莺本来也没有停下的念头!
她就这样从天而降,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杀意,降临在主脑护卫队之间;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原本应该用来保护科研所这一新蓝星科技中枢的各方武器,竟半点作用也没能发挥出来,就像古地球时代的受潮火药一样,哑火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施莺莺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仅明白了,谢成芳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不曾离开长老院,更明白了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在这种决战时刻,都不曾到场——
因为谢成芳随时都可以赴死。
俗话说得好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施莺莺已然在无数个虚拟世界里,展现出了她超乎常人的布局能力,还有对人心的洞察与掌控,那么这些本事都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继承来的,主脑就当真不知道吗?
还是说,它对新蓝星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了如指掌,却不认为人类的“感情”,能够胜得过条条框框界定下的“对错”,故而在它的概念里,谢成芳只要身上还背着“过失方”的罪名,她只要还在大众眼里,是个被蒙蔽的、被欺骗的、被伤害的弱者,就不会有人再视她为领袖?
总之,不管主脑出于什么缘故,把谢成芳给放到了长老院,它都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它能靠着标准的机械化操作,将整个新蓝星都管理得整整有条,却万万想不到会有谢成芳这个变数,完全不按照它的规划与预设来。
她在长老院里细心经营多年,已然打下了自己的一片江山。施莺莺虽然不清楚谢成芳的势力已经壮大到了什么地步,但从刚刚主脑的所有武器,竟然都能被长老院的命令给控制住这一点便能看出,她已经进入了这个新蓝星权力机构里,最权威、最核心的中枢。
如果施莺莺真的能启动至高秘钥,那固然好;但如果她不幸失败,那么谢成芳就会第一时间在长老院内部自裁。
只要谢成芳一死,这事儿就瞒不住了,毕竟谢成芳这么多年来,展现在长老院那边的形象,都是可靠的、正面的——否则她也不可能拿到热武器的绝对掌控权让主脑哑火——她这一死,事情的严重程度,大概就等于在古地球时代,全盛时期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最高领导人,当众被刺身亡!
彼时,主脑光忙着收拾施莺莺这边弄出来的烂摊子,就要乱上好一阵子,再加上谢成芳肯定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安排,她的死讯必然无法被封锁:
哪怕你再怎么冷静,当你的同事或者领导原本跟你说话说得好好的事后,突然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把枪来给自己头上开了个窟窿,你也得摸不着头脑,并表示受到了极大震撼,要是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的话,还会立刻开始四处打听消息试图吃瓜。
如此一来,主脑对谢成芳的死讯,就只有以下两种处理方式:
第一,直接破罐子破摔告诉所有人,对没错,至高密钥出问题了,谢成芳的女儿就是为了强行启动至高密钥而冲进科研所战死的,我不装了,摊牌吧,让我们轰轰烈烈地干一场!
第二,至高密钥失灵的信息保密优先度,在谢成芳的死亡真相保密优先度之前。如果想要隐瞒至高密钥失灵的真相,就势必要美化谢成芳的死亡,对她做过的一切事情都既往不咎。
第一种实在太憨了,但凡主脑的处理核心还没烧掉,就绝对不会选择这么激进的方式,因为它是从人类的大数据里学习到所有拟人行为的,而在整个群体中,终究还是走中庸路线的人占绝大多数。
但如果选择第二个处理方式,那么施莺莺就必须活下来,否则的话,别管这件事的真相如何,至少大众眼中能看见的,就会是这样:
堂堂一级机甲师、“凌云”勋章的获得者,先是经历了家庭变故和感情欺骗,然后在进入长老院十多年后,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哎,突然就精神失常自己把自己给杀掉了。这要是说中间没个猫腻,鬼都不信!
这还没完。谢成芳一共就留下了两个小孩,结果长子在主脑那边风风光光地当执行者,幺女因为没什么天分,不得不在普通学校里蹉跎了半辈子,原本说好要保送一个金饭碗的,也没成功,最后跟谢成芳一样死得不明不白,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星际时代的人类只是感情淡薄,不是没有脑子。当谢成芳这种地位的人,都能遭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的时候,再把“英雄遗孤流血又流泪”的消息传出去,主脑的合理性就必然遭到质疑:
我们不是出于同情去怀念她的,我们是出于唇亡齿寒的危机感来质问你的!连谢成芳这样一个生活在拥有最顶级安保、最顶级待遇的环境下的领导者,都能死得不明不白,连她的孩子都得不到妥善的、公平的照顾,你凭什么让我们再相信你的决策力?你凭什么让我们觉得,你还会正常地保护人类?
所以,只要主脑还没有万全的把握,只要它还不敢明着告诉所有人,“谢成芳是有猫腻没错,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的猫腻更大一点”这个真相,它就必然要保下施莺莺这个“英雄遗孤”:
对,谢成芳是死了没错。但那是她常年见不到孩子,缺乏家庭归属感和心理安全感导致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大家也都看见了,这个孩子被我照顾得多好啊,纯属是她自己想多了。什么叛乱?什么强闯科研所?没有的事!这只是施莺莺没有精神力还想驾驶机甲,造成的普通交通事故而已,散了散了。
总而言之,就是谢成芳和施莺莺不能全都死,否则格外容易让人不安,进而看出问题来;主脑至少要保全其中的一个,才能在公众的面前给出对这一系列变故的合理解释——
但谢成芳没有离开长老院。
还是那句话,她为了保全施莺莺,她随时可以赴死。
而谢成芳一死,施莺莺能得到的东西,就会变得更多。她不仅可以继承谢成芳留下来的物质遗产,更能得到相当可观的政治遗产,恰如古地球时代,为了安置烈士遗孤,保证官方公信力与社会稳定,一定会给这些人十分优厚的待遇一样。
——可施莺莺不想要她死。
她在福利院里孤身一人成长起来的时候,她在历练场里经受无数次勾心斗角和生死存亡的时候,甚至在她数分钟前,登上面前这台她的母亲曾用过的机甲的时候,她都不止一次地在心底想过:
我的母亲现在是个怎样的人?她在全新的环境里过得还好吗?她是瘦了还是胖了?她依然有着不变的理想与执着吗?她当年登上流水惜花,击碎炽白之星风暴的时候,又在想着什么呢?她当年有没有想过,在多年后,会有继承了她的血脉与理想的人,驾驶着曾属于她的机甲,完成她的,乃至无数代人类曾谋划过的这件大事?
不过这些答案在这一刻都没有用了。
因为施莺莺在想通了“我的母亲已经做好了丢卒保车的准备”的那一刻,她的心底就只有一个念头:
我必须要赢。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本土雄虫是反派Daddy 开局一个留子(无限) 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 替影后姐姐抢婚白月光后 中情蛊后被宿敌缠上了 清冷大师姐她应是配美人 拒绝阴湿师兄表白后 和死对头一起失忆后 末世里当奶爸 如何正确伪装并在米花町生存 人在主角团,亲爹是反派boss 我披爱神马甲在斩鬼学院杀疯 奇迹猫猫环游世界[快穿] 重生之骇客[星际] 一篇养成文 今天婆婆也在努力拆CP 成为穷书生后在鬼怪世界考科举 顶级官宣[娱乐圈] 人在忍界,绑定了大资本家系统 紧急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