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南山基地。最深处的第三地下掩体,编号17的会议室。
空气是凝固的水银。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漆黑如墨,能映出顶上青铜吊灯冰冷的光。围坐的十二名高级军官,无一例外身着笔挺的深绿常服,肩上将星璀璨,却敛着刀锋般的光。无人交谈,无人动作,甚至无人吸烟。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沙沙声,像枯叶刮过冻土。沉重的呼吸被中央空调的低鸣吞噬殆尽,留下一种足以碾碎神经的静默。
这里不是普通军事法庭。这是国家最高军事委员会特别调查庭。
苏念坐在环形桌外围唯一一张简陋木椅上。她对面,是那口泛着冰冷金属光泽、边缘印着狰狞黄黑生化标识、此刻正面液晶屏上跳动着一行猩红倒计时的密码箱——“LIVE_SAmpLE_37#:活性临界!11:42:19…”。
倒计时的红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也映在每一位将军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主位的赵老将军,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桌上刚刚由宪兵递呈的那一匣血淋淋的战利品——从红旗村杀手身上搜出的加密卫星通讯器、几份烧焦大半却仍能辨出编号的绝密任务指令残片、以及一张染血的、被折叠成方块的薄纸——那张苏念在混乱中塞进去的半页“血线北原档案库37号”标签残骸。
“苏念同志,”赵老的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每一个字都砸在冰面上,“关于红旗村遭遇不明武装分子袭击、警卫员牺牲、以及你与陆景深同志负伤一事,相关人证物证俱在,组织不会坐视。现在,请你解释,这口箱子,以及箱子里的‘样本37#’的来源。”
所有目光,如同实质的重压,瞬间集中在苏念身上。
她缓缓抬头,目光掠过桌后十二张或审视、或冰冷、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怜悯的脸孔,最后定格在主位赵老将军那布满深刻纹路的脸上。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在巨大压力下淬炼出的、冰凌般的稳定:
“报告首长。这箱子,来自红旗村后山代号‘37号站’的秘密生化研究所地下一层冷冻库。里面的活体样本,代号‘盘龙’,是一种具有自主意识、极高传染性与异变诱导能力的……未知病原体母株。”
她顿了顿,无视周围骤然绷紧的气氛:
“同时,它也是……两年零三个月前,陆景深同志所率的‘猎刀’特别行动队,在南疆边境代号‘血月’任务中遭遇伏击,全队除陆景深重伤外,其余十九人尽数牺牲的……直接原因。那次伏击……并非意外。是有人……将陆景深同志的行动路线与时间,连同……这‘盘龙’母株的第一代激发试剂部分配方与激活波段密钥……出卖给了境外敌对势力!目的在于——灭口!”
最后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会议室!
“荒谬!”坐在赵老右侧下首的一位戴金丝眼镜、面容儒雅的中将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没有直接证据的指控,就是污蔑!更何况……”他目光如刀,扫过那口红灯闪烁的箱子,“一个来历不明的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都难说!谁知道它有没有被你们动过手脚?我看你们夫妻俩,被仇恨蒙蔽双眼,故意搞出这个定时炸弹,是在要挟组织!”
“要挟组织?”一声沙哑、粗粝却如同钢铁摩擦的嗤笑从门口传来。
陆景深!
他坐在轮椅上,被一名面容刚毅、腰间挂着手枪的少校缓缓推进会议室。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的绷带隐约透出暗红,那条覆满灰蓝鳞甲、覆盖至大腿根部的右腿,毫无遮掩地呈现在所有将星眼前。他无视那些或震惊、或厌恶、或探究的目光,轮子碾过冰冷坚硬的金刚砂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操控轮椅,停在那口闪烁红光的密码箱旁。
“我们夫妻拼了命抢出来的证据……”陆景深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儒雅中将,最终钉在主位的赵老脸上,“就是为了要挟组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血,“我陆景深……残了。但还没废!我们十九个兄弟的命……还在这里压着!!”
他猛地抬起那只仅剩的、布满了新旧伤疤的手,五指张开,狠狠拍在密码箱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咚——!”
闷响在会议室回荡。
他盯着赵老,一字一顿,嘶声道:“证据,就在这里!首长……敢不敢看?!”
“陆景深!注意你的身份和态度!这里是特别法庭!”儒雅中将厉声呵斥,脸色铁青。
赵老抬手,制止了中将。他苍老但依旧锐利的目光落在陆景深那只拍在箱子上的手,以及那口跳动着倒计时的箱子。沉默了几秒,开口:“打开它。”
一名身穿白大褂、戴着厚厚防割手套的技术军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操作。箱子正面复杂的机械密码锁发出轻微的齿轮咬合声,指纹识别孔的红光亮起。
技术军官看向赵老:“首长,需要……权限指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箱子上方那行细小的钢印字——“解锁基因序列密钥……仅供‘母体’级别权限开启……”像一道冰冷的天堑。
“陆同志……你试试?”技术军官转向陆景深。
陆景深面无表情地将右手沾满冷汗的拇指,用力按在那冰凉的指纹识别孔上。
“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响起!红光狂闪!“权限错误!最高生物污染警报!!”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像催命符!
“轰——!”
箱子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同时,箱子侧面几个细小的散热孔猛地喷射出一股浓白色的低温气体!瞬间在桌面上凝结出一层寒霜!!
更惊悚的是——倒计时显示屏上猩红的数字猛地一跳!从“11:30:15”瞬间变成了“00:59:59”!!然后定格!不再跳动!显示屏下方一行更小的血字闪烁出来——“终端锁定!自毁模式强制启动!59:58…”。
“糟了!强行解锁触发终极指令!”技术军官脸色骤变,“它锁定了!而且开始了最高级别自毁倒计时!一小时后,内部的高能酸和等离子焚化炉会同时启动!样本和数据……会瞬间气化!”
“什么?!”几位将军猛地站了起来!
儒雅中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时间……只有一小时了!这唯一的证据正在启动自毁!
“不可能打开?难道就这么看着它毁掉?!”赵老的声音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怒意,“给我调最好的解码专家!立刻!马上!”
会场瞬间陷入混乱的指令下达和通讯联络声中。
就在这绝望之际——
苏念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那口闪烁着致命红光、散发着冰寒气息的密码箱前。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伸出那只缠绕着纱布、掌心逆卍字烙印灰暗的左臂,轻轻地按在冰冷的箱体上。
然后,闭上眼睛。
嗡……
一种极其微弱……如同沉睡地壳深处熔岩流动的低沉嗡鸣……通过掌心皮肤传递上来。不是箱子本身发出的声音……而是……箱子内部……那团搏动的暗紫色活体组织……与她左臂深处那点濒临熄灭的冰蓝核心……产生的……一种极其微弱、同源而生的……能量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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