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戚亦然身边那位私人医生,他们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见过几面。
“哦,是你啊,”私人医生显然也认出了他,温柔地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说,“既然都是熟人,就不用客气了,进来坐吧。”
池翼只好对自己的倒霉悲摧认栽,垂头丧气地走到店里坐下,又叹了口气。
“我很久没有接触过你这个年龄段的小孩了,可能说的话会让你不舒服,毕竟挂我这科的病人都是上了些年纪的人,”私人医生讲话时温温柔柔的,还带着笑,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时以清。”
“好的。”池翼点了一下头,很想说其实纹身店的墙上挂有他的名片,但又不敢乱说话,怕对方会告诉池穆自己偷偷逃学出来纹身。
这些都已经是大罪,更关键的是,他纹的还是池穆的名字。
“不要紧张,我不会告诉你哥哥的,”时以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几乎要眯成了一条缝,“我对客人的私事不会多管,保守病人的秘密也是一名医生的基本素养。”
“那你也不能告诉戚亦然。”池翼赶紧说。
“放心,我也不想再有任何事情吸引亦然的注意了,”时以清幽幽地笑着,“他已经冷落我很久了。”
池翼感觉背后凉凉的。
“好的,谢谢你,”池翼不自在地捏了一下小拇指,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纹?”
“现在就可以,”时以清拿起遥控将电视关了,站起身,到一旁的桌上拿工具,说,“我记得你是要纹字,对吗?”
“嗯。”池翼应了一声。
“带有字样吗?”时以清拿着工具走到一个小房间里。
“有。”池翼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他的画本。
“拿过来我看看。”时以清坐到房间的椅子里,朝他勾了勾手指。
池翼翻到扉页,走过去,将画本递给他。
时以清看了眼,眉毛轻挑,并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躺到床上,而后关了小房间的门。
“是纹心口和肩膀下边对吗?”时以清拿起了工具,问。
“嗯,我右肩下面有一道疤,我想遮住,我哥的名字纹心口,肩膀这里纹一个‘哥’字就好,这个‘哥’可以任意字体。”池翼十分自觉地把上衣脱了,放到一旁,这才躺了下去。
这些天来和池穆晨练,身材也变好了不少,所以他脱衣服时,丝毫没带犹豫的。
“嗯,这两个地方纹上去都会痛,你确定要纹了吗?”
“我不怕痛的。”池翼说。
“字要什么颜色?”
“黑色的就可以了。”
“嗯,怕就闭眼,别哭了要找你哥,我打不过他。”时以清和他开玩笑道。
“你们打过架?”池翼很听话地闭了眼,却管不住好奇心。
他其实很少听池穆提起以前的事,他总想去参与他哥的从前,却发现他哥似乎并不在意那些,对从前似乎什么都不记得。
每每池翼问起,池穆都只会思考一下,然后告诉他:“没什么好玩的,我每天都在看书。”
“不算打架吧,我和他们是同一个初中的,我比他们大一届,”说话间,时以清手里的工具就轻轻扎了下去,“亦然是我的邻居,当时亦然闯了祸,被池穆拽着领子回教室,路上被我碰见了,我以为池穆在欺负亦然,就把人抢过来了……”
说到这儿,时以清笑了笑,说:“亦然还下意识往我身后躲。”
池翼闭着眼“嗯”了声。
心口的疼其实尚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内,甚至都没有这些天见到池穆时的疼。
时以清的手很稳,并且是位可以信任的人。
于池翼而言,放心了大半,疼痛也能缓减。
“你的哥哥那时就已经很高了,而且听说他自从被赶出家门后就每天都会去晨练,我哪敢和他打啊,被他瞪了一眼我就拽着我家亦然跑了。”时以清笑着说,似乎很怀念。
“什么被赶出家门?”池翼又发现了一个他不知道的点。
他忽然发现,他和他哥生活了这么久,他对他哥的了解竟然少之又少。
就好比在一张白纸上洒了几滴墨,他知道的都是他所能看见的,他不了解池穆的过去,不了解池穆的内心,甚至连池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无法具体形容。
一向清晰明了的高大身影突然就被蒙上了一层雾,变得飘渺,好似轻轻一吹,便会散得无影无踪。
池翼觉得很不舒服。
他讨厌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
时以清知道的也不多,只说具体的去问池穆,便又开启了一轮新的话题。
聊着聊着,池翼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他还没拿起来看,下一声就紧跟着响了。
“你可以先回信息。”时以清暂停了手里的工作。
“谢谢。”池翼将手机举到面前。
看到信息后,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跟着收缩了几番。
一道酸劲从心口涌上,化作电流蔓延开来。
池翼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抖,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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