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当中那位年龄最小的质子。
江诺尔身着一袭不合身的乳白色长袍,领口空荡荡的晃着,下马车时还险些被拖地的袍子绊倒,畏畏缩缩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出身贵族的小王子,倒像是故意送来充数的。
连使者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又看了看马车上的旗帜,这是艾瑟加德送来的“礼物”。
如今的艾瑟加德居然敢这么敷衍,使者对着江诺尔冷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转头在他们前方指引。
江诺尔迈着小步懵懂地跟在队伍末尾,不过片刻一行人便到了主殿前的台阶下。
几十级的台阶衬得最顶上的宫殿高高在上,江诺尔小小地撅了下嘴巴表示抗议,却还是不得不认命地提起袍子小心往上攀爬。
有穿着狮鹫纹章盔甲的少年突然撞了他一下,那是西境公国的二子雷蒙德。
雷蒙德故意踩住江诺尔的衣袍,看着他踉跄着差点摔倒,嘴角勾起冷笑:“艾瑟加德连个像样的质子都送不起?还是说你们的王室血脉本就这么卑贱?”
周围传来幸灾乐祸的打量,西境和加德水火不容多年,尤其是加德的大王子近期还连着占了西境好几块地盘,使两国的关系变得更加恶化。
但这些江诺尔并不了解,他只是低下头,揪着衣袍,想从雷蒙德的靴子下把衣服扯出来。
“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小杂种,以为接受了教皇训导就能麻雀变凤凰了吗?”
“不不是的”
雷蒙德笑得猖狂,羞辱人的话如一把利刃,江诺尔颤抖的睫毛挂起泪花,无助又小声地替自己辩解。
“我是弟弟曜的弟弟”
曜,艾瑟加德骁勇善战的大王子,东征西战开疆扩土威风赫赫。
和这个胆怯懦弱的小王子,全然不同。
“雷蒙德殿下”,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教皇还在等我们。”
月莉娅不知何时站到了江诺尔身侧,她遗留自当年的“月神”,教廷给了月神新的机会,才免于全族灭绝。
她穿着月牙色长裙,发间别着珍珠发簪,十七岁的少女眼神沉静,是这些人里年龄最大的一个。
雷蒙德冷哼一声,抬脚跟上队伍,连使者都没有插手,他倒要看看这位幸存叛徒的女儿,和卑贱的血脉走到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谢谢”
“我叫月莉娅,你叫什么名字?”
“江诺尔”
染上哭腔的声音还没散,听起来黏黏糯糯的,倒让月莉娅想起了家里最小的妹妹。
有人奉教廷为神明,有人视教廷如魔窟。
月莉娅来此是身不由己,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若她不来,就该轮到其他弟弟妹妹背井离乡。
只是看江诺尔,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将面临什么。
没记错的话,这一世加德国王王后恩爱,只有曜一个王子,那江诺尔
“艾瑟加德拿其他血脉糊弄教皇,一旦被发现,你会死的。”
月莉娅和江诺尔并排向上,余光瞥见江诺尔天真的神情,不忍心提醒道:“倘若是有人哄骗你来的,你等下和教皇说明情况,他会放你走的。”
小江诺尔摇摇头,头上蓬松的卷毛随着他的动作摆动。
他掰着手指细细数着:“曜是哥哥江诺尔是弟弟朔日是父神珠玥是母后没有糊弄”
“可是你太小了。”
“不小了,江诺尔十岁了。”
十岁瞧着不过七八岁甚至没开智
主殿的穹顶高得让人都看不清上面的花纹。
十二道由信徒骨粉混合圣光凝结的光柱从穹顶垂落,将十七名质子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地面的白玉砖光可鉴人,映出他们紧绷的脸,像十七尊即将被献祭的雕像。
“教皇谕令——”
银面具使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展开一卷烫金羊皮书:“为证信仰纯净,即刻佩戴圣光项圈。”
两名白袍祭司推着银质的推车上前,黑色天鹅绒表面,端正摆放的金色项圈幽幽发亮。
“北境托尔芬殿下,上前。”
使者举着羊皮书点名,祭司双手拿起项圈,项圈表面骤然刺出细小的光针,束缚在托尔芬颈间烙下浅红的印记,托尔芬肌肉紧绷,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没敢动。
“下一个,西境雷蒙德殿下,上前。”
“下一个,艾瑟加德江诺尔殿下,上前。”
江诺尔鼓了鼓两颊,提着袍子从队伍最末端走上前。
衣袍边缘还残留着被雷蒙德踩出来的大大的鞋印,他刚刚偷偷擦了好久都没擦掉。
他讨厌雷蒙德。
少年的步子不大,当然,也可能是离教皇太远了,便走了好长一会儿。
江诺尔不明白,教皇为什么要独自坐在这么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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