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阿绾低下头,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大滴大滴的,砸在胡亥脚边的车板上。
胡亥没有看她,目光还望着远方那座灰蒙蒙的骊山,声音极低:“那你可曾想过,蒙挚回来就是送死。所以,他不应该回来。”
阿绾当然明白。
如今这个局面,蒙挚不回来才是对的。
他若是在北方集结蒙家军,揭竿而起杀回咸阳,杀了赵高,天下人不会说半个不字。
蒙家军五代忠良,威名在。
赵高算什么东西?
前面有个嫪毐已经让天下人耻笑,如今大秦的百姓提起寺人当政,更是嗤之以鼻。
可蒙挚要是带着大军打回来,赵高一定会把阿绾抓起来当人质。
她是他手里最好使的棋子,往阵前一推,蒙挚的刀就落不下去了。
要是蒙挚孤身回来,赵高更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随便安个罪名,抓起来,杀了,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李斯他都敢杀,何况一个蒙挚?
这局棋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死路。
往前走是深渊,往后退也是深渊。
“可是啊,阿绾,我不能让你离开我。”胡亥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幽怨,像是在求人,又像是在撒娇,“你要保护我。我很怕的。”
他的目光终于从骊山收回来,落在阿绾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仪,只有一个孩子的恐惧。
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之后,他依然还像个孩子,总想找个人护着自己。
可是如今,这咸阳宫里,还有谁能护他呢?
赵高不会。
赵高要的是一个坐在御座上的木头人,听话,不问,不争。
严闾不会。
严闾是刀,刀没有心。
那些大臣们更不会,他们连自己都护不住。
阿绾看着他,忽然哭不出来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可底下那双眼睛已经干了。
她想起自己初进宫时,在偏殿听见那些大臣们慷慨激昂地争论,听见那个人在御座上拍案定夺。那时候她觉得这天下是铁打的,谁也撼不动。如今才知道,铁也会锈,也会断,也会被人一锤一锤地砸成粉末。
她望着胡亥那张还带着几分天真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少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知道。
他只要坐在御座上,吃烤肉,喝美酒,偶尔发发脾气,日子便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可他不知道这日子还能过多久。
阿绾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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