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砚卿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他身上,从微湿的发梢到咀嚼时轻微滚动的喉结,像是要把分开的每一秒都补回来。
“酒尘璟和林小雨先走了。”刘鑫干巴巴地解释,“说是有急事”
“嗯。”佑彦头也不抬,筷尖精准地夹起一片莴笋。
他对那两人的去向毫不关心,倒是何砚卿闻言挑了挑眉——他记得酒尘璟离开前,曾深深地看了佑彦的座位一眼。
乔舟逸突然伸了个夸张的懒腰:“我也得回学校啦!”他抓起最后几片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宿管阿姨查寝可严了”
薯片就是他的饭后小零食,虽然是膨化食品,可他吃不胖~
虚拟城市的学校空荡得像座鬼城,偶尔有几个npc学生在走廊飘过。但对无家可归的乔舟逸来说,至少那里还有热水和电。
裴百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路上小心。”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窗外——浓雾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街道,路灯在雾中变成模糊的光晕。
随着乔舟逸蹦蹦跳跳离开,包厢里骤然安静下来。何砚卿突然伸手,用拇指擦掉佑彦嘴角沾到的芝麻酱。
这个动作做得无比自然,却让刘鑫差点被口水呛到。
“我们外面等。”裴百漾突然起身,一把拽住刘鑫的后衣领。
“诶?等等——外面很冷啊!”刘鑫挣扎着被拖出门,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何砚卿倾身靠近佑彦,红绳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色泽。
玻璃门开合的瞬间,寒风卷着雾气灌进来。裴百漾把嚷嚷不停的刘鑫拽到街对面,才松开手点了支烟。
“你拉我出来干什么?”刘鑫揉着脖子抱怨。
裴百漾吐出一口烟圈,镜片后的眼睛眯起:“不想死就别当电灯泡。”他望向火锅店二楼的窗户——暖黄的灯光里,两个身影正在缓缓靠近。
雾气越来越浓了。
佑彦的后脑勺抵在木质椅背上,退无可退。何砚卿的鼻尖几乎贴上他的,温热的呼吸纠缠间带着火锅的辛辣气息。
那双向来含笑的狐狸眼此刻暗沉如墨,修长的手指抚过他微红的眼尾,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品。
“起开。”佑彦的声音比冰还冷。
何砚卿非但没退,反而凑得更近。薄唇擦过他的耳廓,低哑的嗓音裹着危险的温柔:“eg先生,我们来谈一场要么上床要么上坟的恋爱吧?”
“滚。”
轻笑声在耳边震开。何砚卿稍稍退开些距离,眼底的戏谑下藏着更深的东西——像是摔碎在雪地里的玻璃糖,晶莹剔透的甜裹着尖锐的痛。
佑彦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你明明也动心了”,真是可笑。
他勾起唇角,露出个锋利如刀的笑:“何砚卿,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每个字都淬着毒,“以为和我上过几次床就能得到不属于你的位置?”
何砚卿指尖的红绳突然绷紧。
“你以为我喜欢你?”
佑彦站起身俯视着他,灯光在睫毛下投出残忍的阴影,“我只不过把你当床伴。”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认清自己的位置,实验品永远只是实验品。”
红绳“啪”地断裂。
“这次,你很不合格。”
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佑彦转身时衣摆带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在何砚卿手背烫出一道红痕,那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浓雾如潮水般漫过钢铁森林,霓虹在氤氲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高楼轮廓在乳白色的帷幕后若隐若现,整座城市陷入一场寂静的窒息。
刘鑫看到佑彦独自出来时明显愣住:“何神没和你”
“嗯。”佑彦径直走过他身边,连脚步都没停顿。
裴百漾碾灭烟头,金丝框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我建议你这会儿别进去。”
“为什么?就让何神一个人”刘鑫的话消失在推开的门后。
空荡荡的包厢里,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断裂的红绳孤零零躺在地上,窗户大开着,寒风卷着雾气灌进来。
何砚卿不见了。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整条街的霓虹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最后“砰砰砰”接连炸开。
黑暗中有电子音断断续续地报警:【警告玩家何砚卿情绪波动值突破阈值正在强制传送至惩罚副本】
佑彦的脚步在巷子口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摸出通讯器,给单启承发了条简讯:
【准备进入主神塔】
主神塔第一层
佑彦站在主神塔底层的入口处,抬头望去,这座漆黑的建筑如同吞噬光明的巨兽,表面流动着由数据构成的锁链,每一节锁链都在不断重组、分裂,发出细微的电子嗡鸣。
塔身直插云霄,消失在灰蒙蒙的云层中,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把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那是何砚卿第一次见面时送给他的礼物,刀柄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在黑暗中隐隐泛着蓝光。这三个月,他从未让这把匕首离开过身边。
“记住,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单启承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回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主系统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它会用你最恐惧的东西攻击你,会扭曲空间,会篡改时间它会让你怀疑自己的存在。”
佑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早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他低声自语,抬脚踏入了主神塔的第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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