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没有。”
&esp;&esp;“你有。”李寂寂不依不饶,语气里却听不出恼怒,反而有种猫捉老鼠般的、饶有兴致的耐心,甚至是一丝愉悦,“是因为我说中了,对吧。”
&esp;&esp;不对。不完全是。
&esp;&esp;“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很标准,很正确。”
&esp;&esp;为什么要还?李溶溶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
&esp;&esp;一把伞而已。丢了,或者被拿走了,对那个警察来说,可能根本不会在意,警局里应该有很多这样的伞。
&esp;&esp;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飞快地掠过。
&esp;&esp;“我会还回去的。”最后,她听到自己说,像是做出了一个保证。
&esp;&esp;但李寂寂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幅只有他能看懂的画,评估着画布上每一丝颜料的质地和真伪。
&esp;&esp;那眼神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头顶和肩膀上,让她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
&esp;&esp;过了许久,久到李溶溶以为这场无声的对峙会持续到天亮,李寂寂终于动了。
&esp;&esp;他缓步走到她身边,这次没有停顿,微凉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男人的手掌宽大,几乎能完全覆住她的头顶,传来的温度比指尖稍暖,是一种令人恍惚的熟悉。
&esp;&esp;“头发长了。”他低声说,声音近在耳畔,气息仿佛拂过耳廓。
&esp;&esp;那触碰短暂得如同蝴蝶点水,他甚至没有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随即收回。身影向后退去,重新融入客厅那片更深的黑暗里。
&esp;&esp;然后,是温和的、听不出任何异样的道别:
&esp;&esp;“晚安,溶溶。”
&esp;&esp;他没有再提那把伞,也没有再说任何话。脚步声轻微地响起,似乎是走向了卧室的方向,又似乎只是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esp;&esp;李溶溶独自坐在餐桌旁,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尊突然被遗弃的人偶。
&esp;&esp;她想不明白,李寂寂为什么对这把伞这么在意?
&esp;&esp;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esp;&esp;这个问题起初只是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微澜,随即却引发了深处更沉闷的回响。
&esp;&esp;不,不仅仅是这把伞。
&esp;&esp;是他对一切“外面”的东西,有种近乎敏锐到令人生畏的审视和排斥。
&esp;&esp;小时候,她捡回一只翅膀受伤的麻雀,藏在旧鞋盒里,用碎米和水小心喂养。李寂寂发现后,没有责备,只是蹲在鞋盒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它想飞走的,溶溶。这里不是它的天空。”第二天,麻雀死了。李寂寂把它埋在了院后的槐树下,告诉她:“有些东西,强行留下来,只会更快地死掉。”
&esp;&esp;那时候她哭得很伤心,觉得哥哥冷酷。现在想来,那只麻雀或许真的因为恐惧和绝食而死,也或许……她不愿再想下去。
&esp;&esp;那把伞,和那只麻雀,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吗?都是她从“外面”带回来的,带有“外面”气息和规则的东西。
&esp;&esp;李寂寂的世界是自洽的,他有他的规则,他的温度,他的“我们”。在这个界限分明的世界里,一切都被妥善安置,或者被坚决排除。而她,似乎一直被他圈定在世界的中央,一个被精心照看、同时也被无形禁锢的位置。任何来自外界的东西,想要进入这个领域,都会引起他本能般的警觉和怀疑。
&esp;&esp;她以前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李寂寂是空气,是水,是生存的基底,他的存在和意志如同呼吸般自然。反抗或质疑,就和试图屏住呼吸一样荒谬且徒劳。
&esp;&esp;她习惯了在他的安排下生活,习惯了由他判断的选择,什么该放进她的世界,什么该被丢出去。
&esp;&esp;而那个瞬间,她感到的不仅仅是顺从,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令人心悸的……共鸣?仿佛李寂寂的话语,不仅仅是从外部施加的规训,更是从她自己心底某个黑暗角落响起的回声。
&esp;&esp;这些话听起来荒谬,像是一个过度敏感的疯子的臆语,可为什么在她听来,却有一种扭曲的真实感。
&esp;&esp;或许是因为,李寂寂是对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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