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是有些家底,他也有医保,但这个病没人敢保证花多少钱可以治好、花多少钱可以让他多活几年,除了越来越准确的死期,他什么都保证不了。
处世这么多年,陈耀先见过太多被一场病掏空、耗干的家庭。
他不能做那么自私的丈夫、父亲,他不能为了一个小到看不见的希望趴在妻女身上敲骨吸髓。
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不幸离开,方棠没有了爸爸,起码还有个能支持她的家庭。
让她去想去的地方、看想看的风景,遇到喜欢的人组建家庭时,更多的钱不至于被人看轻。
但陈耀先可以对着妻子据理力争,对着医生不退让半步,但面对女儿,他说不出任何一个拒绝的字眼。
一向爱干净爱整洁的陈耀先如今鬓边也散落几缕花白的碎发,像茶几下看不见的那一层灰,台盆里落下的牙膏渍。
倏尔,发丝被室内无形的风微微拂动。
他点了点头。
在给陈耀先准备住院的行李之前,方棠抽空在家门口的小超市外面见了许言一面。
广城的夜晚依然湿热,风吹在身上,好似带着千万斤愁绪的重量,要十分用力才能维持呼吸。
“谢谢你。”方棠这句话之后便一句话不说,仰起脸静静望着他,笑得像一张陈放已久、薄又脆的宣纸。
眼底的光亮极其微弱,在粼粼波光下挣扎着闪动,又飞速消失,就像满是迷雾的海面之上短暂露出的灯塔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夜色吞没。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想来这些话对她来说一定颇为艰难,过了许久才开口:“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情……”
未尽的话语被哽咽覆盖,方棠掩面低泣,她根本没有办法如脑海中设想的那般勇敢坦诚,说出拒绝的话真的太难了。
爱情被愧疚责任现实挤得没有落脚点,只能夹缝中求生存。
她好像成了没有壳的鸡蛋,哪怕一阵风吹过,都能把她吹得遍体鳞伤。
“没关系,医生明天就到。”许言抬手想蹭掉她眼角的污渍,触上后才发觉,那是哭得太狠造成毛细血管破裂而产生的出血点:“先不说其他的,好好陪你爸爸,手术的事情我托人想办法。”
方棠的思绪被他的话唤回了一点清明,眨了眨眼,问他:“什么医生?”
他低下头,沉沉望着她一日不见就憔悴许多
的面容:“虽然广城医疗资源不错,但这个科室现在最好的还在华市,我托人请他们科室主任来会诊。另外还约了安德森,相关的资料需要你发更详细的给我,快的话三天之内就能安排远程会诊。”
方棠怔了一会儿,除了点头没有他法。
她清楚知道,有许言在,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能拥有的最大希望。
到了眼下的时刻,哪怕是1%的希望,都足以让人为它付出一切。
直到住院那天方棠才知道,今年清明节的时候陈耀先就因吐血进了次医院。
谈及此事,方继红还恨得咬牙切齿:“我能理解医务工作者不容易,都辛苦,可总不能光欺负老实人啊?”
在方棠的耐心劝导下,方继红才不情愿地说出事情原委。
那时医院没有床位,陈耀先只能住在走廊的加床上。
来往人多,别说休息了,跟动物园里展览的动物似的,被人指指点点,陈耀先脸皮薄,要提前出院,方继红没答应。
她跟方继宗那几天是求爷爷告奶奶,几十年的人脉都快用尽了,也没找到一个能帮的上忙的。
问来问去找了个黄牛,张口就是五万,本来钱都打算掏了,结果一打听是个骗子,气得方继宗差点把人打了,车门都给踹凹进去了。
事没办成方继红也不死心,一直盯着科室里来来往往的病患,终于让她等到一个老太太出院,可没等方继红跟护士说,病床就住上了人。
“我问护士为什么,她跟我说这都是领导的安排,让我有意见跟领导去说!”方继红气得喘不上气:“我私下去打听了,就是托关系住的床位,就是别人能找到关系,我们找不到。”
几句话又把自己说的泪眼婆娑,方继红抱紧怀里的新毛巾,喃喃重复:“还是我们没本事,凭什么别人能找到领导,我们就找不到?”
方棠抿着嘴不说话,帮她轻轻拍背顺气,她无法指责这人的对错,若是生死面前要是能靠关系,谁不愿呢?
送陈耀先去医院当天中午是方继宗开的车,看见方棠,这个打小就嬉皮笑脸的舅舅愧疚地说不出话来。
“舅舅没想跟你爸妈一起瞒你。”方继宗不敢看她,止不住叹气,一把车钥匙在手里来回拨弄,哗啦作响:“都想着会好起来的,你一个小孩子,你能帮上什么忙呢?”
方继红还在屋里收拾保温杯一类的琐碎物品,方棠把收拾好的行李箱递给他,随后推着轮椅上的陈耀先跟在他身边,声音淡淡的。
“没事的舅舅,你也帮了不少忙,长辈的心意我能理解。”
陈耀先的脚已经水肿到穿不上鞋子,出门前他还自己打趣,好在广城天热,要是冷的地方还要多遭一层罪。
电梯到了负一层,方继宗走在前面,借着他的力气,轮椅很轻易出了电梯。
方继宗跟在这对父女身边,脸上不再是那副生意人的嬉笑嘴脸。
他记得大姐结婚那年他才上小学,早早就不愿意读书了,成天跟个皮猴儿一样,恨不得把天都掀了。
小孩子根本不理解什么叫成家,只知道家里以后要多一个外人,要分走他的东西。
于是婚礼上他把一把煤灰抹在了新郎官的白西装上,新郎官——他的姐夫,方家里里外外脾气最好的男人,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给他怀里塞了把酥心糖,让他跑慢些别摔着。
老天爷怎么总要跟好人开玩笑呢?方继宗拿手背蹭掉眼角的酸涩,他想不明白。
走到车前,方继宗将陈耀先搀扶上车,方棠收起轮椅塞进后备箱。
楼上的方继红打来电话,说家里还有点东西没收拾完,让她们先等等,方继宗走去一旁抽烟,方棠则蹲在车门外,帮陈耀先按摩腿上的水肿。
陈耀先见不得女儿为他遭罪,方棠按了几下就被他拽起身:“不用啦,医院那个针打下去就好了,很有效的。”
她不听,又蹲下去:“药总归有副作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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