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肃还要拦:“母亲,阿柳长在山野里,性情与常人不同,是我没有……”
江无心却充耳不闻,盯着阿柳问:“你刚才说,他有丹田的时候,你能亲到他。怎么亲的?”
室内一静。
江玄肃面露难堪,阿柳则颇为惊奇,看江无心顿时比之前顺眼得多。
没想到她比起那个姓梁的开明多了,竟也不在乎宗门里不许吃嘴巴的规矩。
正想着,江无心俯下身来盯住她双眼。
那双黑眼瞳像一片湮没了所有光亮的夜空,阿柳对上她的目光,什么杂念都没了,老实回答道:“他躲,我跑过去,就亲到了。”
江无心侧头看一眼江玄肃:“你能追上他?”
江玄肃终于回过味来,明白了母亲的意思:“阿柳见过我使用内门步法,她学得很快,在凡界时无法使用灵息,因此她追上了我。”
说到最后,声音却小下去。
阿柳不解地看向江玄肃。
明明做坏事的是她,为什么他要露出那副犯错的表情。
紧接着,就听见江无心说:“这和灵息有什么关系?她在凡界十六年,你在钟山十六年,她没有师傅,你却有,就这样你还能被她抓到,这么多年的步法白练了。”
语气平淡,并不严苛,江玄肃却垂下眼睛,仿佛挨了一闷棍。
江无心直起身,目光在阿柳和江玄肃身上梭巡,又淡声说:“罢了,反正你现在没有丹田了,日后你们再比试起来,倒也算回归公正。”
明明儿子遭了这么大的祸,她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少了根头发。
阿柳看不懂这对母子了,说江无心不关心儿子,她能当场手刃梁继寒,说关心,又这样对江玄肃说话。
再看旁边的江玄肃,阿柳极少见他露出这副表情,当年她吃完许多灵玉碎屑,堵在腹腔中被烧得痛,又吐不出来,或许也是这副脸色。
“师傅他……”
江玄肃起了个话头,望着江无心波澜不惊的脸,不知该如何对母亲启齿那日在木屋中听到的话。
种种疑问,母亲会给他一个解答吗?还是说,连母亲也被瞒在其中了?
话没问出口,被江无心截断。
“你说那个被我手刃的叛徒?”
她并没有刻意放冷语气,阿柳在旁边听着,却无端感到一阵寒意。这些功力深厚的修士,一旦说话时带上威压,总让她觉得不舒服。
再看江玄肃,却发现他变了脸色。
阿柳这才意识到在木屋时他重伤昏迷,并未发觉江无心杀了梁继寒,直到现在,才不得不直面现实。
他的母亲,杀了他的师傅。
阿柳垂眼看去,发现他攥紧的手在微微发抖,碍于礼数与母亲的威严,他一个字都没说,但眼中显然藏着无数问题。
江无心却不屑解释,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儿子的情绪,反而转身看向阿柳。
“别的事先放着,你们两个该养伤养伤,该练功练功,一个月后要开剑谷,若你们打不开,议事堂那群人只怕要把我耳朵吵破。”
阿柳在驿站听说过谷雨节的来历,知道开剑谷和操纵双生剑有关,终于插得上话:“可是我没有丹田。”
她瞥一眼江玄肃,又说:“他也没了。”
没有丹田,无法调用灵息,要如何成为他们心目中那个司剑?
江玄肃想得更多。
自从听到梁继寒死前那番话,他心中就种下疑窦,眼下被点出关窍,声音发沉地问:“母亲……双生剑真的选对人了吗?”
江无心盯了他半晌,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书阁和议事堂里那群人不信,连你这个被选上的都不信?谁说你们没有丹田了,只是没人教过你们怎么用而已。”
她的话轻描淡写,阿柳听在耳中,却如听惊雷。
一时间,她都顾不上关心江玄肃的脸色了,直直瞪着江无心。
江无心解开手臂上的护腕,取出镶嵌其中的灵玉,目光在阿柳和江玄肃之间梭巡,最后锁定生龙活虎的阿柳。
“手。”
她摊手,阿柳虽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放过去。
还没放稳,忽然见江玄肃顾不得礼数,上前握住阿柳的手腕,把她的手挪开了。
阿柳顿时不满,横他一眼:“你和我抢什么?”
好不容易听到一个不用丹田也能修炼的秘法,江玄肃竟然连谦让都忘了,这么着急要顶替她?
江玄肃却仍望着江无心,固执地请求:“母亲,我既然能下床行走,便已没有大碍,若要传功试验,可以先让我来。”
江无心不置可否,将灵玉塞到江玄肃手里,托着他的手,闭上眼。
阿柳见两人就这样开始传功,气得想踢江玄肃,碍于他娘就在旁边,不好动手。
刚在心里骂了一句,突然听到一声压抑的痛呼。
江玄肃整个身子猛地坠下去,半跪在地,脊背痛得弓起,被江无心抓住的那只手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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