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季家的说法,怎么说都得是一甲呢,连边都没挨着,季老爷子怕是要气死了……”
“罢了罢了,去准备吧,时辰到了。”
“是。”
陆鹤明和他们三个聊了两句,约好一起吃饭的日子,刚好有人招呼他们肃静,依照名次站好。
探花是盛京学子,两人有过照面,再见也只是颔首示意。
榜眼是一位蓄着短胡的学子,看年岁差不多三十岁了,陆鹤明也与他相视颔首。
拜谒先师流程简单,今日最主要的还是赐官之时。
从国子监到奉天殿,还有一段距离,等到时,百官已然整齐等着了。
陆鹤明身着状元服饰,头戴玉冠,一边恭敬下跪,一边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颂恩之词是早早准备好的,陆鹤明高声恭颂,直到最后,众学子又齐声扣恩。
“……谢皇恩浩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学子的声音在奉天殿回荡,久久才停息。
“众学子平身。”
“谢皇上!”
陆鹤明领着一众学子起身,皇上的眼神轻飘飘看了一整圈,才开口问道:“陆鹤明?”
陆鹤明低着头出列:“学生在。”
“三元及第,本朝来第一个,你写的文章甚得朕心,但本朝税法自先祖开朝来已有百年之久,改革之路困难重重,你这合并赋税之法的想法是从何而来的?”
陆鹤明没想到皇上还会在此提问,稳了稳心态,才又回答:“回禀皇上,我朝……”
陆鹤明本想先夸赞一番,皇上直接摆手打断:“不用说这些虚的。”
陆鹤明瞟了一眼昌邑王,余光又扫到阿昌身上,看他们没什么动作,心里便做了决定,恭敬开口:“学生出身寒门,幸得祖父与父亲吃苦耐劳,让学生不在受奔劳之苦,只是身边仍有不少百姓,交了田赋还有徭役,家中无农汉,田地荒废……”
“……学生一路走来,大多农户为各项杂税所累,故学生斗胆妄言,提出如此生疏之法。”
陆鹤明俯首,殿内一片寂静,额角的汗不住地往下流,手指紧紧握住。
“不错。”
轻飘飘两个字,陆鹤明却猛地松了一口气。
“你从襄阳到盛京,一路走来,除了税法,可还有其他见闻?”
一点汗从下巴滴落,陆鹤明看着眼前的水痕,低着的头,更低了些。
他想起徐州码头的一幕,一帧画面飞快闪过,他咽了咽口水:“学生……见农户虽为生活所累,但儿女绕膝,仍可见其笑颜……”
又是一滴汗落下,陆鹤明才后知后觉自己说的有些离谱。
上面的人可是当今圣上,他一句不说虚的,自己还真就信了。
殿内又是一片寂静,陆鹤明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
皇上双手摩挲着一串佛珠,语气平淡,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你还真是个可塑之才,先去翰林院吧。”
“谢皇上!”
“行了,起身吧。”皇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起身,又突然来了一句:“样貌倒是极好的,比今年的探花郎还俊美几分。”
陆鹤明脸上的汗不停,还没来得及谢恩,皇上又看向他身后的二人。
“探花郎邓瑞,榜眼许褚。”
“学生在。”
……
他们二人也是入翰林,虽比陆鹤明低上一级,但在翰林院内,聊胜于无罢了。
除了他们三人,皇上又在二甲里点了两人,赐官这才算是结束。
进士们与文武百官共进恩荣宴,但席内十分安静,美味在前,却毫无心思食用。
陆鹤明看着菜肴发呆,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虽然进翰林十分稳妥,但他志向并不在此。
也罢,如果当时不说那些,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说。
一场恩荣宴早早结束,但等陆鹤明到家时,天也已经擦黑了。
一家人都等着,陆鹤明先说了赐官之事。
“还真是进翰林?我还以为你这三元及第,皇上会另有安排呢。”
陆鹤明抿嘴没有接话,或许,皇上真有别的想法?
但已经没用了。
林言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没再让安洵多问,季回接收到信号,掐着他的耳朵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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