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姐妹听了崔宝珠的提议,自是欣然应允。杨妙莲那边,也很快回了信儿。第二日,天色晴好,积雪尚未完全消融,空气清冽宜人。马车一路行至城郊的栖云寺。这栖云寺乃是京郊有名的古刹,寺庙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更因其后山那一片广袤的梅林,而闻名遐迩。冬日赏梅,此处便是京中贵女雅士们的首选之地。今日恰逢雪后初晴,前来赏梅的游人,更是络绎不绝。四人下了马车,丫鬟婆子们在前头开路,引着她们往寺内行去。穿过几重殿宇,绕过香火鼎盛的正殿,便到了通往后山梅林的月亮门。甫一踏入梅林,一股幽幽的冷香,便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只见千树万树的梅花,傲雪凌霜,竞相绽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枝头上,还缀着未曾消融的残雪,晶莹剔剔,与那娇艳的花瓣相映成趣,美不胜收。游人三三两两,或驻足赏花,或吟诗作对,或抚琴吹箫,一派风雅景象。崔宝珠她们几个,寻了一处开阔平坦的雪地。不知是谁起的头,打起了雪仗。四个平日里端庄娴静的姑娘家,都玩疯了。她们在雪地里追逐嬉闹,笑声都传出老远。崔宝珠玩得兴起,索性将外头的斗篷脱了。她的脸颊,因着跑动了红晕,一双明亮的眼眸,顾盼生辉。文娘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姑娘额上渗出的薄汗,微微蹙起了眉。这天气,虽说雪停了,可依旧冷得厉害。姑娘们这般疯跑,出了一身汗,若是吹了冷风,可是要生病的。“姑娘们,可别再玩了!”文娘扬声唤道,“瞧瞧你们,一个个都跑出汗了。”“仔细着了凉!”“奴婢已经让小丫头们在暖阁里备下了热腾腾的姜茶,快随我过去喝一些,暖暖身子吧。”王幼芳和王幼玉闻言,也觉得有些乏了,便停了下来,喘着气。杨妙莲也笑着道:“是啊宝珠,文娘说得对,咱们还是快些去喝杯姜茶驱驱寒气吧。”“妙莲,快看!你身后那株梅花开得好生别致!”杨妙莲不疑有他,下意识地便转过头去。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崔宝珠飞快地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噗——”那雪球不偏不倚,正中杨妙莲的后颈。冰凉的雪沫子,霎时间便钻进了杨妙莲温暖的衣领里。“啊!”杨妙莲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激得一个哆嗦,尖叫出声。崔宝珠一击得手,早便料到杨妙莲要发作,不等她反应过来,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得意地回头做着鬼脸。“来追我呀!追到我,我便认输!”杨妙莲又气又笑,跺了跺脚。“好你个崔宝珠!看我今日不抓到你!”她也顾不得什么闺阁淑女的仪态了,提起裙摆,便追了上去。王幼芳和王幼玉见状,也笑着跟了上去,口中还不住地给杨妙莲打气。崔宝珠在前头跑得飞快,她对这栖云寺的地形,也算是熟悉。她七拐八绕,穿过回廊。回廊不长,光线略有些幽暗。她刚要跑出回廊,拐过那个弯角。说时迟,那时快。弯角处,忽然也转出了一行人。崔宝珠跑得太急,根本来不及刹住脚步。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哎哟”一声,直直地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险些要跌倒的身形。赵文靖未曾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崔宝珠。低头看去,怀中的少女发髻微松,几缕乌发凌乱地贴在雪白饱满的额角。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因着方才的跑动与此刻的惊吓,涨得绯红。那双平日里总是顾盼流转,灵动狡黠的杏眼,此刻也因着突如其来的冲撞,带着几分茫然与水汽,像是受惊的小鹿。长而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着。小巧挺翘的鼻尖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嫣红的唇瓣,微微张着。隔着几层衣料,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那惊人的柔软与纤细。一段时日未见,她似乎又长开了些。眉眼间的青涩褪去了少许,添了几分少女初成的妩媚。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一股淡淡的、馨甜的女儿香,夹杂着梅花的冷冽与她身上独有的体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息。赵文靖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崔宝珠终于从那阵撞击的晕眩中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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