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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王定方钻进轿中，他搓着手，心里七上八下，十五个吊桶打水，没一个稳当的。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行，穿过繁华的街市，朝着那朱红宫墙托起的皇城而去。那皇城，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愈发显得嵯峨摩天，峻极璇霄，透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王定方掀开轿帘一角，偷偷往外瞧。越是靠近宫城，街上的行人便越是稀少，气氛也越是肃穆。巡逻的禁卫军，盔甲鲜明，目不斜视，腰间的佩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王定方的心，缩得更紧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安安分分地做生意，可这世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好不容易，王家才从那场泼天大祸中缓过劲儿来。怎么偏偏又……轿子行得极稳，也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王老爷，请下轿吧。”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王定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颤巍巍地钻出了轿子。眼前，是一道高大巍峨的宫门，朱漆大柱，金钉兽首，气派非凡。到了这里，所有人，都只能步行。那引路的内侍，约莫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神情淡漠。他也不多话，只在前头引路。王定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穿过一道又一道厚重的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幽深的长巷。两旁的宫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汉白玉的栏杆，雕刻着繁复精美的龙凤纹样，气势恢宏。偶尔有宫人经过，皆是低眉顺眼，脚步匆匆，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王定方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僵住了。他不敢四下里张望，生怕冲撞了什么贵人，惹来杀身之祸。那内侍在一座殿宇前停下了脚步。王定方抬头一看，只见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承明殿”。内侍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贵人，请。”王定方定了定神，迈步踏上了殿前的白玉台阶。行至殿前，一股暖意，忽然从脚底传来。他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脚下，是一块块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金砖，铺设得整整齐齐。原来这殿内，竟是铺了地龙的。“贵人在此稍候片刻。”内侍将他引至殿内，便躬身退下了。殿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案几，珐琅彩的瓶炉，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很快，便有小内侍奉上了一盏热茶。茶是好茶，香气扑鼻，可王定方哪里有心思品茗？他端着茶盏，手心却是一个劲儿地冒汗。这殿内，除了他，便只有几个垂手侍立的内侍。内侍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木雕一般，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王定方不知道自己要等谁，也不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福是祸。就在他胡思乱想，心神不宁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见有人高声通传。“皇上驾到——！”王定方闻言，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皇……皇上？他王定方不过是一介商贾，平日里连县太爷都轻易见不着，今日竟面见天子！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双腿一软，连忙跪伏在地。“平身。”王定方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稍稍清醒了几分。他站起来，依旧低垂着头，不敢有丝毫的逾矩。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前方不远处，一双皂靴，乌金云纹锦缎制成的鞋面隐隐有暗龙纹浮动。“抬起头来。”王定方的心，又是一紧。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双皂靴，缓缓往上。明黄色的袍角，用金线绣着翻腾的五爪金龙，腰间束着一条赤金盘龙玉带，玉带正中，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王定方终于鼓足勇气，将视线，落在了那张脸上。一双凤目，狭长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贵气与疏离。明明是少年人的容颜，却偏偏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仪。他就那般随意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却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便是当今的天子么？王定方强压下心头的巨震，指尖都有些发麻，再不敢多看那龙颜分毫。“草民王定方，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再一次，重重地叩首下去。王定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承明殿的。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跟着那引路的内侍，七拐八绕，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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