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如何?你祖母,把宝珠的亲事,全权交给我处置了。”“哦?那祖母的意思是……”“她的意思?”刘湘君拿起一柄象牙梳,慢慢梳着头,对着镜子里的人影冷笑一声。“她的意思,是既要全了她娘家人的脸面,又不能让她这个当母亲的,在老爷面前能交代过去。”“最好呢,是宝珠那丫头,自己上赶着嫁进吴家,皆大欢喜。”崔雪赋道:“祖母也是为了大姐姐好,吴家毕竟是祖母的娘家,总不会亏待了大姐姐。”“亏待?”刘湘君哼了一声,“就吴家那门莫不是贪玩,跑到哪里去了刘湘君的生辰,不大操大办,只在府里摆了几桌,请的也都是自家人。崔老夫人自然是坐了上首,吴大良一家子,被客客气气地请了过来,坐在崔老夫人的下手边。吴宝根那双小眼睛,自打进了这宴息厅,就没从崔宝珠身上挪开过。崔宝珠今日穿了一件蜜合色缠枝葡萄纹样的遍地金褙子,里头是月白色的绫罗中衣,裙子是石榴红的马面裙,瞧着喜庆也大方。她脸上薄施脂粉,更显得肌肤莹白,眉眼如画。刘湘君今日是寿星,一身玫瑰紫的妆花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寿字簪,脸上挂着得体又温婉的笑容,周旋于宾客之间,游刃有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湘君亲自端起酒杯,盈盈起身,脸上笑意更浓。“母亲,舅老爷,舅母,还有各位亲朋,”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今日是媳妇的贱辰,劳烦各位百忙之中赏光前来,媳妇心中感激不尽。”“媳妇不才,先敬各位一杯,聊表谢意。”她说着,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也都纷纷举杯回应,席间响起一片道贺的吉祥话,气氛越发热烈起来。崔仁贵今日也难得地露了面,他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比往日里和缓了许多。他与身旁的吴大良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乡下的年景收成,便多是沉默地饮酒。崔雪赋今日打扮得素雅娴静,她安静地坐在刘湘君身旁,不时起身替刘湘君布菜,又或是与崔老夫人说笑几句,逗得老太太眉开眼笑,端的是一副孝顺懂事的好孙女模样。席间的吴宝根,今日倒是显得比往日里机灵了不少。他那张嘴,像是抹了蜜一般,专挑崔仁贵爱听的说。一会儿盛赞崔仁贵为官清正,乃是朝中栋梁,百姓的父母官。一会儿又夸他学问渊博,诗文皆是上乘,尤其是那一手好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简直是当世王羲之再世,颜筋柳骨重生。那恭维的话,一套一套的,崔仁贵平日里不苟言笑,脸上也渐渐露出了几分笑意。崔仁贵年轻时也曾是苦读诗书,一心科举的儒生,对于舞文弄墨之事,向来是颇为自得的。此刻此刻被吴宝根这番话说得心怀大畅,平日里那点子清高孤傲,此刻也淡了几分。他捋了捋颌下微须,脸上露出一抹矜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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