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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陈文德眼里闪过不耐，但说话声音很柔和，“妈，你别说了，一个是乡下的野草，一个是纯洁高贵的百合花，能放在一起比吗？”车金梅脸色难看了两分，“文德，妈从来没有说过池家那闺女不好，但池素珍不是我们这种家庭养的住的。”车金梅想起池素珍上次到自己家里做客，穿着那洁白的裙子，掏出手绢将家里的凳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才肯坐下，连家里的狗从她的脚下拱过去都像是遇到了什么脏东西，满脸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裙摆。那样的闺女，与乡下格格不入的闺女，怎么会适合陈家这样的家庭？又怎么能帮着儿子顶起陈家的门户？车金梅拉住陈文德的手臂，苦口婆心的劝道，“文德，妈是过来人，这过日子是柴米油盐，不是你们的诗词歌赋，你已经24岁了，再拖下去就耽搁了。池家那闺女愿意，可他父母不愿意，他们家要的三转一响以及彩礼，就算我们去借去凑，凑够了，然后呢？我们后面不用吃喝了吗？我们这一大家子怎么办？你弟弟妹妹还小，你爸的身子骨也不行，妈的年纪也大了，这个家迟早要交到你手上。”车金梅拍了拍陈文德的手背，“大丫不一样，她是我们这十里八乡出了名能干的姑娘，只有她才适合我们这样的家庭。”见自己都这么说了，儿子还是不为所动，车金梅的语气也带上了恼怒，“要你大学毕业了，分配到了铁饭碗，你和池素珍自由恋爱的事，我根本不会有任何意见。可现在呢？我们全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偏要跟那乱七八糟的同学去参加啥劳子舞会。把自己一辈子都赔进去了。要不是学校出面给你作证，我们说不得还要去劳改场捞你呢。呜呜呜~，我到现在还不敢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呜呜呜，文德，你都把你爸给气成什么样子了？你就懂事点，让我们省省心，你就为家里想一下好吗？妈知道你不甘心，可这就是命啊”陈文德听着车金梅的哭诉，心口像是被压得喘不过气。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他和素珍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他语气中带着屈辱，“妈，就算我没有毕业，就算我没有分配工作，我照样可以赚钱养活你们，你给我半年时间，要是半年我的稿子换不来大米白面，我就听你的，娶乔大丫进门。”他不认命陈文德放下狠话，转身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他能从这个小乡村里面，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并且在大学内，他在整个文学系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子。之前没上大学的时候，他就清楚的明白自己和高石村的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国家大局村里人不懂，政府颁布的新规村里人也不在乎。他们不懂诗歌，文学，他们不明白书里的世界有多宽广，他们也不懂自己的理想和浪漫。他们的世界贫瘠，他们的生活也贫瘠，他们只会关心今年的麦子收成怎么样？老天多久没有下雨了。他们因为一点点的利益斤斤计较，强势的撕扯对骂，疯癫般的捍卫自己的利益。这样的人，这样的环境，以及这样的妻子，并不是他想要的。陈文德坐在书桌面前，长长的呼了口气。伸手拿起桌子上稿子，上面是自己昨晚写的一篇《乡村夜色》。可想起的自己的现状，他的肩膀又耷拉了下来。本来，再有一年，他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了，再也不用回到这个小村子来了。可老天不长眼，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出了意外。这个学期刚开学，他从家里返回学校，被同校的几个同学拉着去参加交友舞会。陈文德之前隐约听说过，那是城里人才会玩的舞会，非常的热闹。本来他是不想去的，因为他并没有什么钱。但池素珍想要去见见世面。在一个废弃的厂子里面，昏暗的环境，闪烁的灯光，年轻的男女，震耳的音乐。他们看中哪个异性就主动上去邀请，然后搂在一起跳舞，擦着腮帮子说话。一切都让陈文德那么的陌生，又同样的刺激。但就是这么倒霉，舞会刚开始没多久，他们就被公安给围了。83年8月才开始的严打，9月就被陈文德遇上了。所有人都被分开，一个一个的接受问话调查。陈文德是第一次跟着去，刚和池素珍牵手准备下舞池就被抓了。还好他们也不算是倒霉透顶，那个月下达的严打指标已经满了。同去的几个去过多次的同学，第二天就被送到边疆戈壁滩劳改去了，而且听说刑满后都不能回来内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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