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道:“朝廷命官?我揍的朝廷命官还少了?”陈跃“啧”一声,想起谢临川的“战绩”。有一年,他们在丰乐楼喝酒。有个姓秦的小官儿,仗着自己的爹是枢密院北面房知事,非要让弹琵琶的小姑娘陪他睡觉。谢临川去说了两句,他还骂人,结果,让谢临川飞起一脚,把腿踢折了。听说后来成了瘸子,还流连花丛,最后染上脏病死了。还有一次,一个什么团练使踢球使诈,让谢临川一拳打在脸上,当场吐了两颗牙。然而,如今这一位……陈跃摇了摇头:“陆斐可是科举上来的传胪郎,与那些恩荫的不一样。若是他捅到御史台去,那些文官的唾沫星子,能把我们淹死。”御史台那伙人,尤其那个叫薛廉的,发起疯来,连承平帝都犯怵。潭州珍珠贪腐案,就是他抬棺上朝,逼得朝廷重审。谢临川却把鞭子从手上扯下来,嗤一声:“御史?我怕他们?都是些说空话的废物。”这也不是吹牛,他跟那老古板薛廉,是过过几回招。巷子那边,砚书吱哩哇啦地乱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挨打的是他。陈跃到底是个蹴鞠爱好者,看过了陆斐的比赛,有些惜才:“好歹他球踢得不错,教训一下算了,别往死里打。”提起蹴鞠,他心生一事:“再过些日子,辽国使臣就要进京了,官家有意要辽国与咱们蹴一场鞠。”“上次陆斐帮火焰队踢球,连三皇子都知道了,点了名要他去。你揍他,该不是怕他抢了你的风头吧?”谢临川听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燃起熊熊怒火,举起鞭子指向陈跃:“呸,他是什么东西,我的手下败将!我怕他?”陈跃微笑,把对方手中的鞭子拨开,又“啊”一声惊诧道:“你什么时候和他踢——”片刻后,他终于恍然大悟:“我说呢,什么刘兴良,踢了一场就人间蒸发了,原来是你。”这正是在说,火焰队与齐云社决赛时,谢临川冒充刘兴良出战,碾压陆斐,帮齐云社夺魁的事。谢临川哼一声,不置可否,只把眼睛盯着远处那青壁马车。刘跃见他没有发作,又问:“既不是为着蹴鞠,你揍他干嘛?”谢临川一张脸登时冷若冰霜,眼中射出锐利的光:“寡廉鲜耻之徒、忘恩负义之辈,该打!”……晚间,回了陆府,砚书不敢惊动陆老夫人等人,只偷偷拿了药酒、绷带等物,要服侍陆斐上药。陆斐摆摆手,示意他自己来。砚书瞥一眼那光洁却青紫的背膊,哭丧着脸道:“郎君,你今天怎么任那些贼人打,也不还手?”他主子精于蹴鞠,多少会几下拳脚功夫,怎么会逆来顺受,让他们打成这样?陆斐无言地上了药。砚书看着都疼得龇牙咧嘴,他倒面色平静,一副感觉不到疼的表情。他不理会砚书的唠叨,反而问起另外一件事:“你今天上午说,松花酿酒馆的掌柜,忽然把彩珠辞了?”砚书知道,彩珠是主子放在杏花饭馆的眼线。“也不止彩珠,那掌柜的道生意不好,要回老家,便把丫鬟、小厮都遣了,铺子也退了。”陆斐擦药到了胸前,默默想着心事。那两个人下手时,特意避开了他的脸和腿,似乎是知道他的官身,还有即将有蹴鞠比赛。“彩珠被人发现了。”砚书也反应过来,挠头道:“就那姓高的?纵然遭江娘子拒婚,他一商贾之家的平头百姓,敢殴打朝廷命官、郎君您?”“不是他。”陆斐皱眉,眼中郁色浓浓,嘴角却沁下一缕血来。……陆斐这厢是愁肠百结,谢临川那边儿却是喜笑颜开。自得知江清澜的身份,他除了胖揍陆斐、安排安国长公主那边的事儿,还整日地往杏花饭馆跑。一进屋,他就昏头昏脑的,把“骄矜”两个字忘到了爪哇国。这天下午,他缠着江清澜,笑嘻嘻道:“江娘子,与我介绍介绍今日的菜食吧?”江清澜很敏感,对谢临川连日来的表现,她感觉颇为怪异。虽然极力想与他保持距离,但她一个开馆子的,客人问菜色,她岂能不应?她便道:“今日有卤鸡腿、卤猪耳、卤豆皮各种,还有几种粥……哦,对了,今日新做了老鸭冬瓜汤,清热下火,最是合适苦夏食用。”语气有些淡淡的。谢临川一颗心春情勃发,犹在蜜水之中,不觉她语气有异,心想:卤菜与粥那些,自己吃过的,这个老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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