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回去吃饭了呀,”江清澜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你在找谁呢?”团团又巴巴看了两眼:“我想,兴许陆阿兄会来上香?若是看到了他,我就求他接我们回去。”江清澜听了,心里涩然。关于这位前夫哥与原身的事,她脑子里没有记忆。但看团团的反应,二人有情没情不知道,至少前夫哥是很花了些心思的。江清澜蹲下来,与团团眼睛齐平,郑重地说:“阿姐知道,陆二郎以前对团团好。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被陆家赶了出来,陆二郎不可能不知情的。所以,阿姐和团团现在都跟陆二郎没关系了,不必盼着他。”团团开始冒泪花了,嘴巴也扁了起来:“可以前……陆阿兄说……说,会一辈子对阿姐……”小姑娘哽咽着,还是努力把话说完,“对阿姐和团团好的。”江清澜心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那是因为他是咱们爹爹的下属,他这样说,爹爹才让他升官。现在爹爹不在了……”听到“爹爹”两个字,小姑娘的眼泪越冒越多。江清澜心里难受,但她相信,团团如此聪明,非得要把道理讲清楚,她才过得了这一关。“爹爹娘娘不在了,还有阿姐呢。团团和阿姐不靠别人,都要自己努力,以后给爹爹娘娘伸冤,好不好?”团团奋力地点了下头。“现在,阿姐带团团去吃烩菜,临安第一,不,大宋第一好吃的那种!”“真的?”“真的!”“我相信,阿姐做饭一直都很好吃!”她们不知道,寺庙门口,真有几个人,在鬼鬼祟祟地监视着。……建隆寺庙会设宴,只有中午吃烩菜,早餐、晚食都是粥,做法简单,庙里的和尚能自己解决。吃毕了饭,王蕙娘观察过了,今日也不需要再煮烩菜了,便与几个厨娘结了工钱,约定好明日巳时初再来此地。其他厨娘都回了家,江清澜无处可去,打听到寺里可以挂单,就在此留宿。最便宜的通铺,每晚只需要二十文,团团年纪小,不算钱。姐妹俩跟着小沙弥,去了挂单用的禅房。江清澜看了,觉得还行,窗纸糊得厚厚的,不会漏风。蓝花被子有些旧了,但还算干净。通常来说,来挂单又睡通铺的女子,都是江清澜这般打零工的,要到天快黑了才来。现在,屋里只有她们两个。团团吃饱了,有些犯困,江清澜让她脱了鞋上床去睡。小姑娘昨晚上肯定吓坏了,现在当真是困了,头沾着枕头就睡着了。没事了,江清澜开始盘算:她今天赚了七十文,早上买包子和粥用了八文,住宿二十文,还能剩下四十二文。这三天都可以在寺里吃,不花钱,除去住宿,一共可以赚一钱又四十二文。但三天以后,再去侩市找这样的零工,就得算上吃饭的钱了,要吃饱的话,一天再怎样也得花二十八文,按照她现在的行情,一天就只能结余二十二文。别的不说,除了吃饭,两姐妹每人至少得有两套衣服、两双鞋,好换洗。——幸好现在四月份,天气热了,不然,买冬衣、冬靴才费钱。此外,还得买刷牙子、揩齿药[1]、绢帕、面盆等生活必需品。寺庙里没法子洗澡,去澡堂子也得花钱。做大锅饭这活儿,很费体力,她就干了这么一顿,都有些手软脚麻了,少不得得买点膏药之类的。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开方子、抓药、熬药,那更是流水的银子。江清澜想着想着,头又开始疼了——真是哪哪儿都离不开钱!“嘿嘿!”蓝花被子里的小团团忽然笑了两声,但眼睛还闭着。小家伙呼吸绵长又均匀,嘴角带着微笑,应是正在做着美梦。她只露出雪球般的脸蛋儿,头顶上的两个小揪揪挨了枕头,有些乱糟糟的了。江清澜看她可爱模样,心中烦闷散去,荡漾起无限柔情。帮孩子掖了掖被角,她提振起心气,出门寻找商机去——她笃定,打零工只能糊口,要过上好日子,还得靠做生意。——明音禅院里,檀香袅袅。谢老夫人本坐在蒲团上念经,可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老人和小孩儿瞌睡多,尤其吃饱了,更是想睡。谢临川打起内室藕荷色的帐子,招手让丫鬟夏荫过来看着,自己蹑手蹑脚出了禅室。他找到方才送饭的小沙弥,问:“香积厨在哪边?”小沙弥指了东北方向。谢临川想了想,取出银色面具戴上。临安有戴面具的风尚。有个蹴鞠好手名唤李正,因为祖上犯了事,李家三代都被在脸上刺字。他每每参加蹴鞠赛,就戴一个银色面具,久而久之,被称为“银面将军”。佩戴面具,也一时成为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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