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了。”“办完了就回吧,诏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待久了,没的沾染晦气。”奚谓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迟疑着说,“干爹,我怎么越来越不明白了呢,圣上一会儿把人关起来,一会儿又把人接出去,圣上他老人家究竟想要干嘛?”不等奚谓说完,高士乐手中拂尘照着他的脑袋就打了过去,啐道,“糊涂东西,圣上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够揣测的?你还想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想要想要!干爹别打!”奚谓一面笑着躲闪,一面抱头缩脖,“这不是在干爹跟前吗,有什么说什么,干爹要是不高兴,儿子以后不问就是了。”高士乐骂了句“油腔滑调”,脸上却一点点有了笑意,他拨了两下拂尘末梢的银缕,缓声说,“还记得吗,我之前同你说过,圣上有一位要紧的故人。”奚谓忙不迭点头。“记得记得,难道时倾尘就是那位故人,他没死?还是说,诈尸了?”“……”奚谓掰着手指头,兀自琢磨着。“似乎年岁不大对,莫非是忘年交?”“……”高士乐勉强笑了下,安慰自己,这孩子纯善老实,没别的毛病,就是傻了点。“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你只要知道,他和圣上关系匪浅,恭敬些殷勤些,平时怎么对太子就怎么对他,就够了。”“嗯,儿子记住了。”拾仙殿。宫婢侍候沈衔月沐浴更衣。熏香暖适,水色泽亮,沈衔月褪尽衣衫,放松地倚着光滑的汉白玉池砖,在氤氲湿润的雾气中,她蓦然忆起,上一世,她也曾在此地短暂地停留过。那是一个雨夜。她以李元彻未婚妻的身份入宫赴宴,席间,她因为一件小事同李元彻发生了争执,独自一人跑了出来,好巧不巧,天空突然下起雨来,慌乱中,她推开一处宫室的门,躲了进去。这场雨来得急。她浑身都淋湿了,她懊恼不已,筵席尚未结束,她一会儿还得回去呢,这副样子如何见人,她扫了一圈,瞧见案上有支未曾燃尽的蜡烛,不觉一喜。兰烬未干,烛心还是温热的,想来,刚刚有人路过取暖,烘烤衣裳。这蜡烛来得太及时了。沈衔月点燃蜡烛,随即开始动手解裙衫,这时,她忽然听见屏风后头一声轻咳,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一面拢住衣衿,一面扭头大喝,“什么人在这儿装神弄鬼?出来!”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传来,温暖的恒辉映在画屏之上,清晰地勾勒出一个男子的轮廓,宽肩窄腰,长身玉立,“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这儿,还有别人。”她听了这话,越发恼怒,一时也顾不得害怕,快步走了过去,“提醒?提醒不早提醒,偏生等人脱了衣裳才提醒,究竟是何居心,我看你就是想……”屏风微转,少年白衣映入眼帘。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是你?”“是你?”她一下子红了脸。是他。时倾尘。一声。又一声。破碎而微弱。时倾尘一步步踏碎月色,他原以为,既是李承赫唤他入宫问询,那么他先见到的人也应该是李承赫,却不想,他推开门的一刹那,月出皎兮,佼人僚兮,酥手玉臂,轻搭衣桁,在烛火的映衬下,女子指尖流淌的水珠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只一眼。恍若千万年。沈衔月青丝揽肩,门推开的一刹那,她感觉到一丝潜入的风,手在半空微微一滞,继而蓦然回过头,隔着绢丝侍女屏风画,她隐约瞧见了一个男子的轮廓。“啊——”她晃了神,脚下一滑,跌入水中。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拉住她的手。一股浑厚的力量自腰间传来,随即,曳裾飘带覆上了她不着寸缕的玉体。“你这个登徒子,宫闱重地,也敢肆意妄为,你知道我是谁的女人吗?还不快放开我!”时倾尘原本想和她解释一两句,听到这话,却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你是谁的女人?”沈衔月一怔,她攥紧他的衣袖,终于在流光滟滟的水中站稳了身形。“是你?时倾尘!”听到她把自己的名字咬得这么紧,他不自觉轻挑眉梢,笑意萦然。“哦,你是我的女人呀。”她先惊,继喜,后羞,又恼,忙不迭拢了拢乱发,勉强遮掩住裸露的雪色肌肤。“呸,你还要不要脸,好歹也是燕王府的世子,竟做出偷看女人洗澡这等下三滥的勾当!还好意思在这儿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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