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沈衔月笑了下,夸道,“别说,你还挺聪明的,居然能想到这一层。”凤箫神情得意,竖起大拇指笔画着,“当然啦,我可是少主手把手教出来的。”“时倾尘?”“是啊,我们少主那叫一个经验丰富。”凤箫推销起自家主子来不遗余力,越说越来劲,“你别看他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实际上,他厉害着呢。”“怎么个厉害法?”“我家少主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姐,我这么跟你说吧,这天底下的人,随便拎出来一个,没有打得过我们少主的,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敬我们少主三分。”沈衔月对时倾尘的身份早有疑惑,凤箫这么一说,她心中更觉古怪,一个人的武功超群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能让一国之君为之忌惮,如果凤箫没有撒谎,这该是多么恐怖的力量。“凤箫。”“嗯?”“你跟了你们少主多久了?”“有十年了吧。”“十年,那可够久了。”沈衔月起了个兴,“凤箫,你一定知道你们少主有一枚玉佩吧?”凤箫随口应了句,“知道啊。”“那枚玉佩是干什么用的?”“玉佩……”凤箫才要说,忽然打住,他摸摸后脑勺,嘿嘿笑着,“这可不能告诉你。”沈衔月佯作恼色,激他道,“那你倒是说啊,你们少主厉害在哪儿?哼,看你这个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可见你们少主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少主!”凤箫不知不觉中了圈套,气急败坏,跺着脚说,“行,我问你,听过建安盟吗?”“略有耳闻,怎么了?”“建安盟是我们少主的!”凤箫说完这句,只觉得心旷神怡,呼吸畅快,怎一个爽字了得,这个秘密他憋了太久了,他眼看那么多人找建安盟找得团团转,而他就在建安盟盟主的身边日夜随侍,这是多么荣光的事情,偏生不能与人言说,今天可算说出来了,他不曾留意一旁的沈衔月早已变了脸色。“建安盟?传说中名扬天下却销声匿迹的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对啊,怎么样,我们少主厉害吧,你跟他不吃亏的,等以后他……”凤箫一抬眼,慌了神。“欸!你去哪儿!”沈衔月翻身卧马,猛勒缰绳。“我去找他问个清楚!”凤箫心说不好,忙追上前,气道,“你疯了?眼下朝廷到处追捕我们两个,躲都躲不及,你还要回去自投罗网?你忘了少主是怎么拼死把你救出来的吗?”沈衔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寒声问道,“你知道人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什,什么?”“我知道。”沈衔月的声音慢了下来,掺着一丝凉,“刀子扎进心口的一刹那,你会忘记疼痛,忘记嘶喊,你垂头看见红艳艳的血汩汩而出,晕染衣衫,温热地吻过你冰冷的身躯,那是你的血。”血是红的。枫叶也是红的。沈衔月仰起脸。金尘灿灿,红叶簌簌,坠落她的清眸,她不自觉湿了眼眶,那些过往,那些不愿提及的不堪曾经,那些不忍触及的刻骨旧疾,那些镂入心扉的痛彻百骸,此刻,就这么再一次鲜血淋漓地迸脱她的记忆,如同滚刀一般,从内至外,由里及表,将她的五脏六腑碾裂,轧碎。沈衔月不是没有相信过他,可他呢,他把自己当成傻子一样蒙骗,上一世,这一世,他从未对自己说过实话,她要去问问,在他心中,她究竟算什么……凤箫眉心轻跳,眼前女子的语调分明那么平静,那么柔和,他却从中嗅到了丝丝寒意,这种寒意似曾相识,和他在少主身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沈衔月自嘲一笑,她松开手,策马而去,西风起,她的青丝凌空飘散,声音回荡在滚滚烟尘中,苍凉有力。“有些事,我必须问个明白,爱也好,恨也罢,总该有个了结。”凤箫来不及多想,他颤着手,疾扬马鞭,试图追上去阻止她。“长安太危险了!你不能去!”另一边,小二捧着茶托出来,“来喽,上好的西湖龙井,两位客官慢……咳咳咳……”他被扑面而来的黄沙呛了个正着,再抬头时,哪儿还有方才那两个人的影子,他忍不住啐道,“喂!你们两个还没付钱呐!怎么走了!这都什么人啊,白瞎了我这么好的茶叶!”极轻的一声笑——“嗤。”小二回头,瞧见一人缓步而出。这个人的凤眼狭长蕴藉,自带一股风流韵致,他抬手扶着茶肆的紫竹门楣,云卷云舒,灿烂灼耀的光芒洒落他的织金大袖,拂动处,辉煌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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