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在街上见着的流落乞儿,也叫阿姝。”“我那时挂着缚魂铃,她一下就来扯着我说铃铛好看铃铛好看。”“阿姝也这样同我说过。”“我带她回家,看见她脚腕伤痕。我把她当做阿姝。”“而她屋中挂有多少个缚魂铃,我就用溯水术进去过多少次。”“有时我是阿姝,有时我又是阿芝。”“太多次了,但我从来没忘了我是谁。”“阿姝那时说她对不起我,我却从来没恨过她。”只是岑姝,要是我再能和你说几句话就好了。……青丝呼了一口气,问道。“你曾经遇见的那个公子,是姓谢吧?”“是。”许春织毫不掩饰地回答,“正是现在谢家公子的堂爷爷。”“他孤身一人,死在回来找我的路上。我早说他做不成游侠,你看,我说对了。”“正是娄尘杀了他。”“这越水边上太多缚魂铃了,却只有传闻中的女涟大人手上的为真,有着缚魂之用。”“那时我家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便把铃铛送给了他。”“恰这一行人中,娄尘认为我是女涟。所以就将他杀了。”“巧了,”许春织站起身来。“我可不是。”但恰巧二字,谈何容易。水孕万物,多生灵。为河岸居民供奉,称为水神之女的女涟实只是水中一名“涟”的灵怪。按书中记载,涟生而有运水之力,尤喜化人。但缚魂铃之说,却是闻所未闻。自许春织那处回来后,陈道人半路不知所踪。而众弟子早就习惯,也不当回事。“只怕此女仍有欺瞒。”黎黎皱了眉头道。更何况她同青丝所说家中妹妹是街上捡来的乞儿,但哪里这能这么巧?阿姝连脚下伤痕都和那些惨死的撒花童一般。“还有,”齐悠白开口,言语分明。“按她所说,真正的缚魂铃只此一个。那为何要把那些假的全敷上泥土以作封印呢?”“她不说,我们自然有人去问。”“谁?”青丝将袖中那缚魂铃握紧。“谢家。”“公子——公子?”被人猛然一喊,谢元朗这才从恍惚中惊醒。他眼神略清醒了些,不过半刻仍垂下眼睫去。“怎么慌慌张张的?可是圆圆又如何了?”“并未,”那小侍摇头只道,“是半月前那行客人从——”回来……了?!这话还没说完全,自家公子已经从内室飞了出去。他瞧着,甚至差点摔个大趔趄。青丝几人呆在门口等通传,没登等来刚才报信的小侍卫,倒等来一个急驰的灿灿影子。“青丝姑娘——”他眼睛掠过几人,定在百无聊赖蹲着的青丝身上。他欲伸手去拉她起来,手伸到一半才知这动作多么不妥,只好半伸着手道,“你们回来了?”其中语气不乏激动兴奋。“嗯,”青丝蹲久了脚也麻,不由得捞了自己身边一片白色布料起身来。“进去说。”“事情就是如此。妖道已死,想来谢小姐已经醒了吧?”青丝淡淡问道。谢元朗却不答。他脸愈白,眼下青紫则显得更加明显。良久,他才看着这一行总算不负众望的人道:“你们想知道什么?”青丝和几人对看一眼,开口。“你所谓堂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许春织只说是为取他身上缚魂铃被娄尘所杀。但谢家小少爷横尸荒野总不能就这么算了?“谢家在汴京呆的好好的,怎么到了你这一代却要困守到这苦寒之地?”“这”“我记得你曾说过,是你父亲带着全家回到这里来的?”“是”“说吧。”青丝看他额上冷汗,知晓自己是猜对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妹妹死?”谢元朗本就做好一旦他们归来就诉诸全情的准备,眼下被青丝一逼问,心上担忧不由又添上几分。终于,他叹了一口气。“我说。”——那位谢公子名谢斐,年龄虽小,却是汴京中数一数二的纨绔子弟。“父亲曾说我和他很像,大约都是一样的不务正业。”谢元朗道。因谢小公子实在不务正业,不知引得其父母多少忧劳,只想找了些什么清净处让他去待着读读书。也是这时候,家中长嫂念道,“小弟不是喜爱些山啊水啊的嘛?这样,我倒知道一个好去处。”那地方是距离焦护不足十里的一个小镇,谢斐长嫂何氏正有一远房亲戚正在那处教书。谢家虽然不舍,却也希望他从此断了当什么游侠的念头,好好读书才是。吃一吃苦头也是好的,于是几人只得舍下心来让他出了汴京看上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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