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跟着崔时雨的小侍女忍不住抬头,她看着越来越陌生的宫道惶恐道,“昭仪娘娘在……这儿吗?”自然不是。今天崔时雨既不为那位皇后娘娘来,也不为那位向来不怎么对付的昭仪来,她为的是……“劳崔姑娘等了许久。”或许是很久没同他说过话,又或许是上次宴席上的惊鸿一瞥实在太过短暂,她闻声而看去时竟不敢看他面庞,只愣着着他白色锦缎上的金线。亮的惊人。“殿下还记得我?”她这样傻地问。齐悠白挥手,示意迎她入座的小侍先退下去,再就是接了她的话。“记得。”幼时崔老夫人携孙进宫参宴时见过几次,那时还都只是几岁的年纪。齐悠白记性不错,故而记得那位紧紧黏着自己兄长的崔二姑娘。他正想要说些什么,这姑娘却再也撑不住的落下泪来。即使急忙用帕子掩面,也都全然浸湿了。她说,“求殿下救救我祖母!”——青丝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姑娘想要给师兄下跪。果不其然,被齐悠白扶起来。“怎么了?”她在后边朝师兄打唇语,有些尴尬地问,“我需要出去吗?”今天是约好了要练习来着。齐悠白摇了摇头,看着师妹的眼睛突地睁大,但已经来不及了。“不……”——“在干嘛呢哈!”徐怀真和沈阔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待看清眼前景象,二人连脸上都带了点尴尬色彩。青丝愣在当场。那伏首而哭的崔二姑娘被这声吓得肩膀一耸,哽咽便也戛然而止。月白的衣角在朦胧眼眶中渐远渐近,直到彻底清楚。她擦干净了泪水。“崔姑娘的意思是,老夫人不是患病而是……”齐悠白听的明白,眼神倒是没紧紧看着她,只落在桌面上,若有所思。“闯鬼了?”沈阔道。“闯?”徐怀真一愣,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遇到的意思。”青丝为他答疑解惑,顺便递给崔姑娘一杯解渴的茶。“姐姐喝一喝。”崔时雨接过茶盏浅饮一口,发觉温度正好。“谢谢。”她又喝了一口,眼中复又模糊起来。几日的疲惫在此刻大山般的压倒在这姑娘身上,沉下她一片小小薄薄的肩膀。“此事需从半月前说起。”——崔老夫人的身体实则早就不好了。但这件事情谁都不知道,崔时雨亦然。她虽每日去给老夫人请安,时常陪着她聊天解闷,却是被瞒得最死。半年前的风雨飘摇夜,她看见祖母并未倚着家中常用的竹杖,一个人行在夜中。她一步一蹒跚,撑着墙向前去。崔时雨从未见过这样情形。正如她如何崇拜着父亲和兄长一样,她自小也同样崇拜着自己的祖母。崔姑娘自小听着祖母给她讲故事,裴夫人讲自己当年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勇猛……那时崔时雨年少无知,也曾问过她一个问题。她问祖父呢?小儿看所有话本传说,似乎每个这样厉害的女子身边都有个支持鼓励她的人。那她的祖母呢?是不是也有个这样的人?幼稚小儿兴致正高,但那时裴夫人是如何回答的呢。她只说了一句话。“莫问死人。”“那日我悄悄跟着祖母,走到府内一处偏僻处”说到这里,崔时雨停顿了一二,苦笑道,“我从来不知道那扇紧锁的木门后还有这样的天地。”崔时雨幼年丧母,但好在还有裴夫人从小教导她怎样做一个快乐的姑娘,就连继母徐氏也将她当作亲女儿疼爱,处处用心。她生性不怎么爱闹,喜欢静静地待着。于是就只从母亲留下的陪嫁嬷嬷处学会了怎样做一个名门贵女,不像是祖母年轻时那样跨过家门肆意策马的活泼姑娘。或者说,一个出身将门的姑娘。她曾问过老夫人自己心性是否该变一变,只得了裴夫人一番劝解。她所言之做贵女有贵女的快乐,做泼皮有做泼皮的快活,让她千万不必困扰。那时裴夫人手掌抚过孙女儿的柔软长发,想起她同样温和柔美的母亲。“就像你母亲一样,她很快乐。”祖母这样说,从不让她困在失母的苦难中。“我一开始是悄悄跟着祖母,怎奈被她发现了。”“我总是梦见祖母转身时的表情,”崔姑娘垂目而言,“有时觉得是哀怨,有时又觉得是释然。”她数年未曾生长的好奇心思却是自那日如催生的藤蔓,在同往日寻常的日子里愈发繁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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