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潜山抿了抿唇。一个瓷瓶放在在桌子上。“这其中放着我母亲从当年的荥阳战场上找到的东西。”“是什么?”“蛊药。”徐潜山皱眉:“做什么的?”魏危一顿:“靺鞨萨满的秘术。”“靺鞨的萨满与百越的巫术同出一源,相生相克。百越巫祝的血脉在传言中百毒不侵、蛇虫退避,并不是虚言。”与百越以巫祝为尊不同,靺鞨的萨满为赫连贵族所用,地位接近中原的国师,平日里并不出现在人面前,极为神秘。荥阳城破不久,魏海棠来到尸骨累累的战场,百越传承至今的巫祝血脉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在风还没来得及带走的地方,她抹到了黏腻的、晶莹的粉末。魏危指尖点了点瓷瓶:“荥阳猝然城破,是因为风。”靺鞨远道而来,辎重粮草,战马兵卒,无一不是耗费。远途奔袭,就如一个巨大的正在燃烧的机器,如若不能以战养战,结局只能是自我毁灭。荥阳守城到第七日,就算靺鞨不知道徐州方向的援兵正在赶来,也耗不住在此长时间攻城不下。转机就在七日后,旗幡转动,东风骤起,靺鞨萨满风角占,以骨为铃,配合被风浩浩荡荡吹来的蛊药,受铃引导激发狂性的蛊虫倾巢而下。青城守城的人再英勇无畏,也不过血肉之躯。“巫祝的血脉与萨满的蛊铃相生相克,只是随着这些年萨满血脉销声匿迹,百越与靺鞨近百年间不曾有过交集,也就逐渐忘记了。”青城战败后,大局虽已定,但靺鞨萨满当机立断,趁中原还对异族风声鹤唳人心浮动之际,派人前往兖州,在水源处洒下蛊药,挑拨中原与百越之间的关系,使得百越与中原从此反目成仇。从李天锋一事抓到的靺鞨探子处得知,靺鞨虽然败退,赫连萨满却在撤退时留下很多暗桩,据说当年开阳故太子猝然病逝也有她的手笔。徐潜山听得心惊:“此人下手果断,见风使舵,不可不防。”魏危看他:“这人已死了。”萨满为了维持血脉纯净,一直只在族内通婚,血统凋零,萨满铃蛊秘法几近失传。多年前,一名萨满从靺鞨草原深处走出,主动向赫连氏表达诚意,被当年的赫连独鹿奉为上座,后为靺鞨王后,诞下一男一女。这两个孩子就是如今的赫连独鹿与赫连天鸦。徐潜山:“巫祝会与我说这些事,怕是不仅仅是为了告知我当年真相,还想借儒宗的名头,澄清这些事情吧?”魏危就点头:“这是你早该做的。”徐潜山死到临头,竟然笑出声:“你这小女娃嘴真毒。”半晌,他的笑意淡下来。儒宗三十二峰上湿冷的气息轻拂而入,徐潜山看着魏危,在心中衡量着,缓缓开口。“魏危,假如我要说,我希望陆临渊做儒宗下一任的掌门呢?”“……”“……”外头的池子泛着粼粼波光,水面的浮光掠影投射在白墙上。青翠欲滴的修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儒宗这些深扎在其中的毒瘤都被揪出来了,如今还算太平,只是老一辈死得太快,新一辈又没有长成。”微风拂过,几片竹叶打着旋儿飘落,徐潜山静坐的身影与周围的景致浑然一体。四周寂寂无人,陆临渊墨黑清透的眼睛一动,他抬起眼,看着自己的师父。“陆临渊,儒宗除了你,如今没有人更有声望与品行当这个掌门。”“今日过后,儒宗三十二峰皆在掌控中,外头那些官员被孔成玉所控。你那所谓的百越血脉无凭无据,只要你想,可以让这个消息永远留在今晚,再无人敢置喙你的身世。”徐潜山不是非要让陆临渊做儒宗掌门,只是他若执意跟着魏危,这条路当真就他孤零零一个人了。“开阳皇室,江湖九重楼,还有如今的孔氏……这些都会成为你的助力。”“当年的我以为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可是陆临渊,你现在有。你要想清楚,你对魏危究竟是真心爱慕,还是只是喜欢她身上那些你求而不得的东西?”爱与羡慕总是会被摆在一起,易被认错。徐潜山絮絮叨叨,就像当年他苦口婆心劝诫陆长清时一样,如今他又将这些肺腑之言尽数道出。他老了,就像魏危说的那样,活的时间不多了,总要在最后为自己这个徒弟做些什么。儒宗掌门,这是他能给陆临渊最好的东西了。说到最后,徐潜山竟无法控制地猛咳了几声,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涌出,看样子就要就此驾鹤西去,到九霄云外与孔圣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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