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自家巫祝,魏危正与慕容星雨摊着一张图纸谈着什么。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魏危的指尖在地图某处轻轻一点,大约是得了什么便宜,慕容星雨挑眉笑起来,就是收拾自己也顾不得,卷起图纸作揖称谢,接着拍了拍陆临渊的肩膀,高高兴兴离开了这儿。燕白星被这一天搞得晕头昏脑,他坐在楚凤声旁边,骂骂咧咧清理长刀血迹。打斗的时间并不长,百越护卫虽然各有受伤,但并无大碍,儒宗的大夫进来给他们包扎伤口。至于其余逆党,皆被士卒摁住,反绑负手。这些兵卒远非思齐峰主带来的侍从可比,手脚干练,一瞧就是军中铁血做派,丝毫不拖泥带水。楚凤声瞧着这些身体强健的兵卒,眼中精光闪烁。这些兵卒一瞧本职就是重骑,骑兵着重甲,分量已是不轻,为给军马减负,这些少年皆俊秀劲瘦,很是养眼。她缓缓抚摸着鞭子,轻笑:“我倒是有些理解巫祝与义母了。”燕白星闻言瞪大眼睛:“你不是有澹台月吗?他走的时候还和你一起喝了鹊脑酒。”楚凤声敷衍地推了推他的额头:“……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百越颇有上古风气,巫术之法依旧流行。有一法门名为鹊脑相思,取雌雄鹊各一,燔之四通道,需丙寅日,与人共饮酒。鹊脑令人相思,百越医毉至今还会做这种酒。传闻只要两人各自喝下一雄一雌,今生今世就再不得与他人欢好,否则双双七窍流血而亡。从前魏危还没回来的日子里,燕白星研究了不少让人回心转意的巫术,但就算是他,也觉得此法匪夷所思。“不是,凭什么那个人和别人欢好,我也要跟着一块死?”楚凤声拎起酒壶喝了一口梅子酒,笑吟吟开口:“燕白星,你没那么痴心地喜欢过一个人,怎么会理解呢?”说着拱了拱一旁看书的澹台月,揶揄:“你怎么看?”彼时澹台月静静合上书,淡淡开口:“为一人愁肠寸断,寤寐思服,予生予死。这一字绝不是情,而是蠢。”这话实在刻薄,四周不由一静。楚凤声的笑声打破了平静,她晃晃还剩浅浅一层的酒壶,仰头全数喝下,叹息:“哎,这可真没意思了。”楚凤声倒是没有失望。她与澹台月能在无人知晓处两厢欢好,也在祈禳堂争得寸步不让。他们互相算计、试探,在皮肉的温热中蛊惑,接吻,真心里混着假意,假意里又混着真心。楚凤声曾经以为他们大约就这么过去一生,然而澹台月这样一个冷情的人,却在自己将要离开时,执着地捧着两杯酒,静静地看着她。鹊脑酒液清亮金黄,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楚凤声不由笑了一声:“损人不利己,你也会做这种蠢事?”澹台月目光停留在她微微勾起的唇上:“永生永世不能和别人欢好是他人夸张,这一杯酒只够半年而已。”楚凤声挑眉:“你不信我?”澹台月顿了一下,酒液将倾未倾,如同他此刻悬在唇边的话。“……我爱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思齐峰主被兵卒摁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脸颊紧贴着青砖,明明是夏日,此时此刻却寒意刺骨。那些兵卒都是孔成玉的亲信,手脚利落,落在他们手里,当真是求死的可能也没有。思齐峰主双手被反剪在背后,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白色的人影,眉眼间戾气横生。孔成玉站在一旁,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些蠢猪到底也是中原人。即使她身为尚书左丞,还是不得不放下姿态,与魏危道歉。她垂目:“这些侍卫是暗中从扬州调派来的,与许知天一样,背后都有日月山庄的影子,但我未曾料到他这么胆大,真的敢在儒宗动手。”魏危接过朱虞护卫递过来的霜雪刀,双指勾起刀鞘的环扣,重新挂到蹀躞上,抬眼:“若是你想要阻止,早在那些侍卫出来之前就已经拦下。到打斗之时才出现,不过是想看看百越的战力如何。”“……”孔成玉被看穿了也不慌张,反倒颔首一笑:“百越战士骁勇善战,中原自愧不如,此番是我冒犯,但巫祝也知道了我的底牌不是么?钦差令牌在此,先斩后奏。开阳六部二十四司,其中有一半能为我助力,青城、陈郡、徐州一例军马也能为我调用。”“这是中原的诚意,也是我的诚意。”“……”魏危看着孔成玉。她的睫毛又浓又长,目不转睛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漆黑的眸子透着古井无波般的冷感,有时候就显得太凌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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