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箭镞与陶壶相撞的声音,没中。陆临渊挑了挑眉:“看来是今日手感不佳。”先前撺掇的弟子一愣,随着笑说:“人有失手,一次不中不算什么。”被陆临渊这么一打岔,围观的人群便说说笑笑走开了。“……”陆临渊未曾与石流玉说一句话,便将他救了下来。石流玉笑着,眼睛里亮晶晶的:“陆师兄对我与其他儒宗弟子从来是一样的。他从不因为我大弟子的身份高看我,也从没有因为我打理那些儒宗琐事而轻视我。”“君子观其行,我知道陆师兄一定是个正人君子。”坐忘峰上,正人君子陆临渊的下巴往水里埋了埋,有点期待与不好意思:“魏危,你会不会和我一块沐浴?”魏危抱胸站在门口:“你想得美。”陆临渊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住处,第一件事就是预备去沐浴。魏危都不知道他哪来的洁癖。魏危提醒他:“你身子还没好,一下洗澡容易晕过去。”陆临渊垂下眼睛,一时没有开口。魏危一看就知道这是倔劲犯了。为了防止陆临渊大喜大悲,真的一下晕过去,成为儒宗有史以来第一位在池子里被淹死的掌门弟子,魏危就站在门口等他。儒宗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魏危能听见陆临渊慢慢脱下自己衣服的布料摩擦声,进入浴桶内水波轻漾细碎的水声,还有因为热气蒸腾而逐渐深重的呼吸声。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魏危也是这样在这间屋子外边等着陆临渊。那时候的他以为她是来杀自己的。陆临渊显然也想起了从前,里头水声咕咚一声,有人轻声开口:“魏危。”魏危在外头答应。陆临渊背对着门口,仰头靠着浴桶旁边,喉结滚动:“魏危,你真的回来了。”他低下头笑着:“魏危,我觉得我在做梦,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话竟是真的。你曾经说过你离开或是回来都与我没有关系,但你还是对我心软了,是不是?”密牢之中太安静,太寂寞,陆临渊此时此刻似乎也不在意魏危是不是在听,只是缓缓开口,讲着那些幻觉中他曾经说过的话。“魏危,从前我曾经想过摆脱我剑道上的天赋,虽然人人称赞,但它给我的只有痛苦。我那时候左思右想,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只是怕疼,终究没有死成。”他想死,又想见魏危。不知过了多久,陆临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喃喃地问:“魏危,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情意的?”屋内安静了一瞬,只有水波轻轻拍打浴桶的声音。魏危抱着霜雪刀,回他:“是你的心跳。”魏危的听力很好,足以让她听清百越林间穿梭而过的风声,也能听清陆临渊靠近她时,那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大雪的马车之中,陆临渊靠近她,泽陵的漕船上,陆临渊抱着她的腰。砰、砰、砰。无论一个人的表情多么平静,无论他的言语如何修饰,但心跳始终不会骗人。魏危曾遇见很多在她面前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的人,或是因为紧张,或是因为恐惧,但陆临渊应当并不属于其中之一,为什么面对她会如此呢?木槿听完大笑。她告诉她:是喜欢啊,魏危。恐惧之外,还有爱意,能让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心跳加快。如果陆临渊不喜欢她,他不会随她游历江湖,如果陆临渊不喜欢她,他不会叫她一直记得他。唯有情感上的痴人,才会做这些得不偿失的蠢事。“……”魏危忽然察觉到屋内没了动静,眉心转瞬皱起。她喊了一句陆临渊,没听到回应,只有水波轻轻荡漾的细微声响,心下一沉,当即推开门。浴桶中看不见人影,魏危以为是陆临渊真晕过去了,伸手就要从水中将他拉起来。然而她低头,却看见陆临渊仰头躺在浴桶中,漆黑如墨的长发漂浮着,宛如湖中悄然浮现的水魅。在魏危探身欲捞的瞬间,陆临渊拉住她的手从水中出来,蒸腾的水雾与剧烈的咳嗽将他眼尾染成桃花色。他的气息有些凌乱,清冷的面容染上了一层难言的欲色。等到陆临渊停下咳嗽,魏危攥住他的下巴,皱起眉头:“陆临渊,你在做什么?”“……”陆临渊修长的手指揽住魏危的肩膀,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水珠顺着他的手臂滑落,溅起细小的涟漪。他因为沐浴有些发烫的气息洒落在颈间,耳尖早已染上绯色。“魏危,刚刚我确实没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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