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巫祝与她的傩梭心意相通,魏危的这只傩梭按照鸟的年纪来算还很年轻,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如今回了百越,傩梭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魏危安抚它的时候,它还兴奋得微微发抖,怕自己的爪子伤到魏危。魏危低着头,与傩梭的脑袋靠在一起,低声开口。“这里的人我会解决。”“你先回去,替我告诉他们,我回来了。”“……”傩梭有些不舍地蹭了蹭魏危的掌心,展开羽翼,扇起翅膀,那巨大的响动叫暗中藏着的弓箭手一个机灵,下意识就要举弓去射,被旁边的人猛地摁住右手,缓缓放下来。百越流传下来的壁画里,有这么一副场景。厉鬼涌潮,青面獠牙,山海一般的鬼怪呼啸着朝巫祝涌来,仿佛是一壁令人窒息的黑潮。而巫祝修长的手指抵剑划破流淌出鲜血,顺着血槽注满,银白的光辉仿佛亘古不灭的恒星。魏危看着傩梭飞远,才收回视线,唇角挂着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她拔出那柄霜雪刀。清寒的刀光凌厉一闪,像是是这昏暗的千鸟崖下唯一灯火。好似壁上所画一般,巫祝一人一刀,以身为界,独自面对万千鬼怪,浑身煞气,邪祟不侵。百越朱虞领地,喜气洋洋,大白天各处都点着灯。“这个、这个、这个……都给我挂上去!”燕白星双手叉腰,吆喝着:“都给我仔细一点,不要毁坏了东西,巫祝扒我的皮之前,我肯定先一步把你们送走!”信中提起的正在“叛变作乱”北越巫咸燕白星正在指挥着手下人装点着巫祝议事的祈禳堂。另一位“叛变同党”南越巫咸楚凤声觉得没眼看,与朱虞长老木槿坐在了一块。几日前,傩梭飞回,众人从信中得知魏危已到了兖州。燕白星大喜过望,高高兴兴忍了一天。等到第二天来到祈禳堂,抬头一看,巫祝椅子上坐着的依旧是朱虞长老木槿那张和苦瓜一样万年不变的脸。燕白星:“……”燕白星等啊等,从去年春天等到去年夏天,再从夏天等到过年。眼看着一年过去了,但魏危好像半点不记得还有个百越等着她。中原据说达摩有面壁成影的说法,燕白星觉得自己整日面壁都快成鬼了。从送来的信来看,魏危没说打算什么时候回百越。燕白星有些搞不懂,这都到兖州了,走一步到百越难道很远吗?为什么一连三天过去还是没有回来。还是说魏危只是打算路过一下兖州,接着继续打遍中原?他焦躁地在祈禳堂打转,木槿端坐高堂沉默不语,楚凤声看着燕白星在堂内转的和陀螺似的,没忍住笑了一声。燕白星猛地停下脚步,瞪了楚凤声一眼。“你笑什么?”楚凤声哎呀一声,豆蔻染过的指甲抚摸着腰上的鞭子,笑着眯了眯眼睛。“你一定是听错了什么,我只不过在笑一条可怜的狗。”燕白星大怒:“你当我傻子是不是?!”楚凤声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半分紧张也没有。“那你能怎么办呢?难不成你现在从百越跑出去,跪在巫祝面前嗑三个响头,求她回来?法子就算可行,你有这个胆量么?”燕白星气得面色扭曲:“……”楚凤声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因为燕白星他确实不敢。燕白星的脸色由红转得更红,看样子就快能起锅烧开水了,但是片刻过后,他居然奇异地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了负责来往送信的那位驯鹰人的肩膀,咬牙切齿。“我要叛乱,听见没,我要叛乱了!快写信,说我叛乱了,快叫巫祝回来。”驯鹰人:“……”驯鹰人大气不敢出,左右看了一眼,手提笔墨却不敢下笔。燕白星啧了一声,咕哝了一句起开,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木槿长老旁边驯鹰人的位置。楚凤声眸子微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长老木槿神色,随即放心嘲笑起来。“你们北越叛乱?巫祝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不可能,你那叛乱的旗子一举起来,朱虞长老连人带旗射成一串。”燕白星本就烦躁不已,闻言更是冷笑一声,恶狠狠落笔:“那就连你一块叛!”意识到燕白星想写什么,楚凤声脸色终于微变。“你!”腰间金鞭下意识抽出,金铁之声呼啸而来,眼看着就要抽到燕白星的笔上。就在此时,一直不为所动的木槿忽然抬头,连句话都没说,随手抽出一块墨台掷去,却用上十成十拉弓的力道。一旁澹台月放在膝上的手一紧,霍得看向楚凤声,然而楚凤声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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