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昭闷头用膳,压根不敢抬头去看公孙桓的表情。主座那人好似未看到左侧之人呆停在半空的筷子,兀自又夹了道菜到右侧之人碗碟里,“再尝尝这道小菜,味道甚佳。”接下来的时间里,又夹了几道风味不同的小菜递过去。在眼见对方因夹菜慌乱而溅了油到手背上时,他还轻责一声,亲自持帕子给其擦拭干净。公孙桓只觉眼前这一幕,如此的超乎想象、不可思议。他震惊的看向主座的殿下,但殿下好似眼中看不见他,只兀自关心另一侧之人,怎么这道菜用得少了,这道羹汤没用,是不是不合胃口等等。跟了殿下十余年,他这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殿下还有如此温柔小意的时候。还有那说话的嗓音,含笑低柔,听了简直让人后背发毛。一顿饭用下来,公孙桓味同嚼蜡,压根都不知吃的什么。他脑子都要木了,被挥之不散的一个可怕猜测给震骇到。如何告退出的殿他都不知,在殿外吹了多久冷风他也忘了。直待东偏殿的官员唤了他数声,他才颤巍巍的回了神,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可能啊。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过龌龊了。殿下不是那般的人啊!况且那作风清正的陈探花,也不是那般的人啊!殿内,陈今昭欲言又止的看着桌前喝茶那人。“瞒不了他的。”姬寅礼朝她解释,“你我相处频繁,迟早会被他瞧出苗头与其届时让他诸多揣测,再做出对你多加打搅之事,还不如早些透出些端倪给他,也好让他早些适应。”慢喝口茶,他又挑眉笑道,“再说,成日绞尽脑汁的瞒他,我也着实累得慌。索性就此将问题丢出去,以后就让他愁秃噜脑门,替我瞒罢。”话是如此,但随着知晓者人数的增多,陈今昭总有种心慌慌的感觉。就怕有朝一日,他们的事在天下人面前,都不再是秘密。姬寅礼将茶碗递到她唇边,“没事,莫慌,不会让你安稳日子受影响的。来,喝口茶压压慌。”不知是不是受她之前那番话影响,两人私下相处时,陈今昭能明显感受得到他缠得她更紧,似乎要竭尽所能来彰显他们两人的亲密。他朝她倾身过来,温热的碗沿抵到了她唇边。这般的小事她也不会拒绝,就着他的手吃过两小口。温热清香的茶汤漫过舌尖,初尝微苦,转瞬回甘,茶意绵长,让人齿颊留香。吃过两口她就将身子微微后仰,示意足够了。待他将茶碗移开,她想起公孙桓离开时如遭雷击的模样,不由道,“殿下,会不会太突然了?我瞧公孙先生的模样,似是受到重击。”在她看来,那位公孙先生的性格还是偏古板的,不像能很快接受这样罔顾人伦的事。“文佑非是墨守成规之,你不必担心他,他会想通的。”姬寅礼饮尽碗中残茶,将空碗轻放在桌上。他站起身,朝她展开双臂,微垂的视线灼灼盯视着她润泽的唇瓣,气息微沉,“昨个你累着了,我带你去里头歇着,替你好生揉揉。”公孙桓在东偏殿里神思恍惚,倒举着一本折子,僵坐了好长时间。殿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出声,也不敢提醒。回神后,他面色几经变换,突然放下了折子起身,急匆匆走向殿外。可待出了殿来到正殿处,他却陡然睁大双目,受惊般的连退两步。殿门竟关了!关了!呼哧急喘了数下后,他僵直转动脖子,看向不在殿里伺候着,却破天荒候在殿外的刘顺。“刘大监不在殿内伺候,在此作何?”“殿下与人有要事相商,奴才不方便听。”“为何关殿门?”“天儿冷,可不得关严实些。”刘顺面不改色,回答得滴水不漏。听着像那么回事,又不像那么回事。公孙桓没再刨根问底的发问,脑袋一团乱的回了东偏殿。一直待出宫回了公孙府,他整个人都是木的。华圣手见他两眼发直、似魂魄离体的模样,摇摇头走开了。这就是个木头桩子一个。被称为木头桩子的公孙桓,在桌边坐了一夜。他想了一整夜,哪怕稀疏的山羊胡须快被揪秃了,还是不愿相信他们家殿下会行那般的荒诞事。跟了殿下那么多年,殿下对大老爷们有没有想法,他能不知道?不可能,太荒唐了,绝无可能!翌日暮色四合之际,经再三思忖,他终是决意前往昭明殿。遂令人备下车驾,直驱皇宫而去。亲眼见证也好,当面问询也罢,反正他还是决定来一趟,以解心中疑窦,省得自己胡猜乱想,还始终不得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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