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他如何甘心,如何释怀!本来因她还肯亲近而又活过的心,又开始撕扯的发痛,又似泡黄连水般,苦到让人发恨。“你我相处那么些时日,你待我当真就无半点情分?”“怎么会,我也为殿下待我的深情而感动。”陈今昭听着他强抑情绪的声音,再看他忍到发颤的后背,不由有些慌,就撑坐起发软的身体,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身。“殿下你莫要因此生气,对身体不好。”感受她又软又热的身子贴靠着他的背,他胸口翻涌的那些不甘情绪,奇异的被安抚下来。明明她话里话外连个保证都不舍得给,偏听着她那清润软软的,又有些慌张不安的声音,他就平静了下来。这一瞬间,他不知是想苦笑,还是想怒笑。笑自己,是何等的不争气。“陈今昭,不怨你。”在缄默良久后,到底是出声安抚了她。确是不能怨她,是这世道不好,让她见识到了太多肮脏,这才对情爱生了逼退之意。是那些混账的错。“你迟钝些也不打紧,我不逼你,只要你还愿意亲近我就成。”他转过身来,伏低下脸直视着她,不容人躲避,“但是你要应我,以后要坦诚待我。我不要你蒙着假面,虚情假意,要的是你发自真心的相待。哪怕是与吵也成,如那夜一般。”“陈今昭,真挚待我一些罢,就如对待你信任的上官、朋友、再或知己。我只想与你自在相处,而非隔着一层。如此的话,你可会应我?”陈今昭被他的话感触到,着实没想到他竟会退这一大步。“殿下放心,日后我自会真诚以待。”姬寅礼将她用力拥进自己怀里,不让她看见他面上的挣扎。如此便好。他如是告诉自己。只要对他有情便好,无论是哪种情。翌日清早,两人对坐着用膳。姬寅礼看着她面带几分惺忪,恬静舀粥吃的模样,如何也看不够,心中充盈着满足,更有种浓重的失而复得之感。他如何不知,她还肯亲近他、还肯诚心诚意的待他,无不是因畏他之权势,无不是因她识时务。但他还是庆幸无比,庆幸她为人通透,能够想得透彻,如此得以给他二人之情留有余地。否则,若她对他始终怀有怨愤,那他们的感情将无解,二人之间亦不知会走向何种境地。散朝后,陈今昭站在阶前望了会朱漆马车离去的方向。想着他临出殿前含笑朝她望来的一眼,她也不由微微松口气。长久以来,她最担忧的莫过于两点,一是怕被他捆束了手脚、自被他豢养在笼里成了金丝鸟,二则是怕他得不到预期回应后会因爱生恨、继而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而昨夜开诚布公的交谈,则暂且解决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矛盾,移开了终日压在她心头的巨石,无不让她倍感轻松。“陈郎中,站这作甚,今个不去屯田司吗?”陈今昭回神,就见俞郎中朝她走来。“去,怎么不去。”“那等什么,一起走罢。”“好啊。”两人就一同下了台阶,边走边说,谈今年春雨的充沛,谈新开垦田地的情况。“陈郎中,你今年开垦新田的数量着实不少啊,能规划的过来?”“要不你以为我为何找你借调那么多水车。”陈今昭也是结合着数据仔细考察过的,她认为大体没有问题,“再结合着得力的用具,能节省不少人力,新田开垦应不成问题。”俞郎中啧啧两声,“这屯田司让你管理的蒸蒸日上啊。待今年秋收,各地屯田的赋税应该能收上不少了。”闻言,陈今昭面上却无多少喜色,反倒几多无奈,“每年赋税征收的情况你还能不知,如数上交的如那凤毛麟角,其他的少不得与之扯皮几番。不过今年应会好些,朝廷平乱之后,相信那些世家豪绅们应会有所收敛。”俞郎中沉默了。这就是他宁愿只待在都水司的原因,只需管他的水利,其他的不必面对,便也省的受那股子窝囊气。他叹口气,“你当心应对,他们可不是那般好对付的。”自古皇权不下乡,乡绅地主那就是一方的土霸主。他们联合起来瞒报、错报都是常例,想要查他们也是相当棘手。陈今昭道,“自是要徐徐图之,小心应对。放心好了,我又非那激进派。”去了屯田司后,她还是先小憩了会,实在是腰酸背痛,觉得太累了。昨个夜里被折腾的厉害,还顶着困倦与他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实在让她身体有些吃不消了。休憩过后,她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就将手底下的两位员外郎叫来,把各项事情分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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