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陈今昭震惊的看看玉笛上陈旧熟悉的刻痕,再看看他,满脸不可置信。这是她的玉笛!她再确认不过!关键是这玉笛是衣冠家里,“她“的陪葬之物!“是这般,当时去乌成县查你身份,自少不了开棺验尸……”他轻描淡写的说着当时的情境,对她解释为何要开“她“的棺,同时也从她手里拿过玉笛,指腹轻抚着其上的刻痕。这个解释,陈今昭是信的,可关键是,拿着玉笛一直带在身边作何?那是陪葬之物!似是察觉她所惑,他不在意的又解释道,“那些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并不避讳这些。再说你不是好生生的在这吗?”轻抚着笛身,他笑说,“说来也怪,这青玉笛子我打眼一瞧,就甚是喜爱。你也知西北边境苦寒,平日闲暇时候,将士们大抵也只有吹吹笛子打发时间。与其让它空置在棺中,还不如物尽其用,让它陪我打发些时间。”说着他将笛子横起,吹了小段《将军令》。笛身激昂,有大漠孤烟的雄浑,也有将士出征的壮烈。陈今昭没想到他竟还有这等才情,平日里见他不是处理朝政就是征战沙场,还以为他只会执笔或拿刀。两人在池中相拥着说了会话,而后他就起身披了警衣,抱起她就要往寝殿走去。可刚走了两步,他突然退了回来。眸光朝池子边缘石阶处扫去,那里,一件素色细棉里衣随水面飘荡。浸湿的衣料上,隐隐浮现出月白线勾勒的暗绣纹路。暗纹隐隐约约,被浸湿后却分外明显。是株相依相偎的并蒂莲。他眯了眸,黑沉的凤眸刹那森冷噬人。宫灯幽微,雪覆重门。帷帐低垂,隔绝了外头微弱的光线。昏暗的榻间,姬寅礼倚着绣蟒纹引枕,寝衣襟口微敞,露出颈侧的旧疤。怀里之人已窝在他的肩头睡熟,均匀细微的呼吸扑在他薄薄的绸缎衣料上。他搂着怀里人,却始终没有睡意。自打在池边见到了那件里衣,他胸口就撺了团火。他也不想生这无谓的气,但一想起那相依相偎的并蒂莲,喉间就似鲠了块骨头,堵得他有提刀杀人的冲动。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一切皆是此女的一厢情愿,陈今昭对她怕是压根无意,充其量也不过是视她为血脉相连的表妹而已。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实难容忍旁人对陈今昭的觊觎,哪怕一丝半毫,哪怕对方同样是个女子。殿外的更漏声隐隐约约传来。三更天了。他伸手将襟口扯开了些,朝后仰靠着长吐口气。蝼蚁而已,他如此劝说自己。他二人如今好不容易关系有所亲近,又何必因此蝼蚁而让他们之间生了龃龉。不值当。勉强敛了周身凛凛杀机,他阖眸暗想,就将此女远远打发走便是。眼不见为净!陈今昭一觉醒来,外头已经天光大亮。床榻边搁置着红木托盘,其上整齐叠放着衣物,从里至外皆是崭新的。她倒也没觉得奇怪,昨夜温泉池中荒唐一场,她的那些衣裳不是被撕裂,就是被浸湿踩脏,一时半会哪里穿得。姬寅礼站在榻边套着外裳,抬手系襟扣的时候,目光往她轻微起伏的胸前扫过。“该准备束衣了。宫制的更精细贴身,以后你的一概贴身用物,我来准备。”陈今昭下意识看向自己胸前。虽是起伏不算明显,但夏日衣裳单薄的话,还是会露痕迹,所以确是要开始准备束衣了。“会不会麻烦殿下?”“这话听起来不入耳,太过生分。”陈今昭抬眸冁然一笑,“那就谢过殿下。”大抵是为了应年景,天空又飘起了飞絮,覆压宫檐,雪拥金阙。池边寒梅映雪,红萼白雪,倒映在池水之中。两人用完膳后就对坐在临窗暖榻上,煮茶赏梅。“对了,你家表妹另嫁之事,你考虑的如何了?”陈今昭正饶有兴致的眺望远处,赏着皇庄的雪景,突闻对方问了与此番情境不大相干的一句。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碗身,她沉吟片刻,抬眸看向他轻声道,“殿下,幺娘在家里待着,不碍着什么的。”这就是在此事上没做考虑了。姬寅礼停了喝茶的动作,不轻不重的搁下茶碗。“我说过,此女心术不正,莫要久留她。”“殿下,稚鱼之事,她是有些私心,但也不能全怪责于她。即便她不瞒报,也改变不了什么,归根结底,还是稚鱼自己愿意。”稚鱼之事,她早想明白,也早释怀了。身处朝代的大环境下,稚鱼的想法很难不受影响,更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家里不出门。出门交际难免就要比较,攀比家世、攀比夫婿,若是低人太多,如何能不受人冷眼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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