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昭没有回话,双眸盯在对面人身上,下颌死死绷紧。对方却挥挥手,不在意的哼声道,“行了,知道你升大官了事忙,快回去罢,碍眼。对了,食盒可别一并带走了,留下给我当个零嘴。”狱卒却惊讶的看着这一幕,震惊不已。半个多月了,这是他头一次听这犯官说话,对方自来了就是副无魂泥胎的模样,常朝墙壁躺着或坐着,动也不动的,若不是探探鼻还有气,他都以为对方是去了。里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一会说他想吃这个,一会说他想吃那个。转瞬又说起手里的果子,说他就喜欢吃这咸的,可过会又说他喜欢吃甜的。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可能他自己都不知在说些什么。陈今昭一直站那不说话,看着他静静的听着,直待他沙哑的声音终于停了。此间牢房静了下来。鹿衡玉将头低下埋在了胳膊里,骷髅似的身体抖了起来。狱卒掏出钥匙打开了栅栏门,躬身示意下,就退下了。陈今昭急步走进去,来到他身边蹲下身,放下食盒就伸手用力拍他后背。很快,鹿衡玉偏头呕吐了起来,吐得整个人都抽搐。待他吐完,她用力扶起他,将他搀扶到简陋的木案前坐着,倒了杯壶里的粗茶给他。他哆嗦着干瘦的手接过,又咳又吐的漱完口。也不擦拭下颌流出的水渍,就那么佝偻着背坐着,支着发颤的胳膊捂着脸,“你救我干什么……陈今昭,我不用你救。”陈今昭还是没有回应他的话,从袖口拿出把梳子走到他身后,给他梳着那头蓬乱如杂草的头发。遇到打结处梳不开的,她就硬梳,揪掉他好几缕头发。纵是再麻木的人,在她哪种狠辣的梳法下,都要嘶声吸气两番。好不容易终于梳完束好了发,鹿衡玉佝偻的身体都似劫后余生般,松懈了下来。“昨个前线捷报传来,朝廷大军剿灭了世家联军的前锋,大胜。”陈今昭打开食盒,边取着里头的粥碗,边眼不抬的继续道,“顺路也剿了参与叛乱的几个世家老巢,几家的全族正押往京中。世家联军只怕由此要相互猜忌,方寸大乱,湘王的溃败可预见一二了。”她将粥碗推向他,不催促他喝,只一味说着,“二十三路世家军的死期近在眼前,但这只是开始,摄政王的刀势必要斩向天下九州,消灭世家的阻碍。”“你在这自怨自艾有何用,何不留的残躯去复仇。”“就这般无声无息的死了,你甘心吗?你报仇了吗,你雪恨了吗?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吗?”“天下如你,有千千万万个。”“救他们,也是救你。”“站起来,鹿衡玉!提着刀去杀人,去救人。”她拿出一些书籍放在了木案上,起身离去前,将一方铜镜轻轻放他面前。”想想你娘,你忍心吗?我走了,中旬再来看你。”说完就直接离开了牢房,在走前又忍不住回头说了句,“对了,我救你花了大价,你千万得记着!这辈子,可得给我当牛做马,你可记牢了啊!”战旗低垂,夜里的荒野夜枭啼鸣。首战失利的世家联军家主们聚在军帐中,相互对峙,彼此猜忌。“此战失利,总得有个说法!”“说法?我说了要稳扎稳打,偏有人轻敌冒进!”“可笑!你口中那稳,却是要大军向西绕行,恐不是打着将吾等世家军送到佞王口袋里的盘算罢!”“赵家主你这是何意!”“何意你自己清楚!有人怕是打着两头押注的算盘!”“你莫要血口喷人!”“吾等明明秘密谋事,朝廷却能精准的抄吾等世族府邸,想来二十三世家的名录已呈佞王掌中!吾等行迹俱现了,已成了旁人的网中鱼也!”“住口!慎言!大战刚起,吾等就在此相互猜疑,自乱阵脚,只怕不用佞王大军压来,我辈就要不战自溃了!如此岂不正合了佞王的意!”“沈家主你说的轻松!我还没问你,你家那幼子呢!”帐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他们各自辩各自的,谁也没在意主座上湘王难看的脸色。注意了也不以为意,或许于他们而言,湘王只是他们世家拥立的旗帜而已,不过是他们出师的名目。直至子时过半,主帐内的人方散去。待人去声消,湘王才猛地从座上起来。“天要亡我,天要亡我!”他握着手在帐内转圈,嘴里不住的喃喃,“他们不会成事的,死期将至。”这一刻他心里悔之不迭,后悔自己一时耳根子软,听信了沈家主他们天花乱坠的怂恿之言,一招不慎上了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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