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陆鸣当即撕碎了那张信纸,连同信纸上呼延白胜券在握的自信也一同撕碎。放过百姓?一轮又一轮搜刮、凌辱也能叫放过吗?他父亲与漠北周旋数年,亲眼看过无数次漠北胜利后是如何掠夺烧杀的,他怎能轻信?“你先下去吧。”陆鸣挥了挥手,叫亲卫先去点兵,将还有一战之力的士兵先统计出来重新列队。眼前,是一队受伤严重的士兵,他们浑身裹着纱布,却还是抑制不住汩汩流淌的鲜血。那个好像是叫马萍兰的女人一直忙前忙后,用尽全力给已经因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的士兵喂药,初秋之夜,她急的汗浸透衣衫,身体不停发抖,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坚毅。她身侧,走过熟悉的身影。洛成玉顾不上和陆鸣说话,她也看见了陆鸣受伤的手腕和沾血的脸,但是她忙着给受伤更严重的人包扎,连一句说话的功夫也没有。陆鸣从没见过如此坚毅的洛成玉,有些惊讶于她的临阵不危,她甚至敢直接用手去碰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陆鸣不知道,洛成玉甚至杀过一个人,她与洛成玉,已经错过太多重要的时光。“此战,我会如约出手。”平静的声音响起,江蝉握紧手间的剑。虽是对着陆鸣在说话,可他的视线却和陆鸣一样,落在了忙碌的洛成玉身上。他眼里有赞赏、欣慰、不舍……如此种种,他忽地闭了闭眼,再睁眼,一片凌厉的清明。陆鸣闻言,心中压着的一块石头似乎轻了些,也似乎压的更重了些。若是能抵挡住漠北的铁蹄,他又何须让江蝉来冒这种险呢?虽然他并不喜欢江蝉,但是推他一个局外人来涉险,陆鸣终究心存愧疚,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多谢。”尽管知道江蝉不需要他的道谢,但陆鸣还是忍不住,好像这样做能减轻一点他心中的罪恶感。身后,江蝉已经轻声离开了。没有和洛成玉道别。似有所感,洛成玉站起身,皱着眉头看着被黑暗吞噬的背影。她心跳不知怎么的,跳的很快,‘咚咚咚’在她耳边狂响。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月明宝玉,寻求着慰藉。这块玉又被她翻出来戴上了,尽管它不似从前晶莹剔透,但是她希望这块玉能给予她幸运与希望。远处,又有亮弹炸开,短暂地照亮城内。洛成玉爬上城楼,看着列阵整齐的金吾卫肃杀以待,远处,是黑压压一片似山倾倒的漠北大军。洛成玉看着漠北军阵法变换,简直要把陆鸣所带领的金吾卫围堵成死局。正当她揪心的时候,忽觉得金吾卫中有一人似乎很熟悉。明明隔得远,她根本看不真切,可是……洛成玉双手扒住城墙,呼啸的秋风把她的衣裙吹得飒飒作响,凌乱的头发快要把她的脸都淹没了,但是她无暇顾忌。那个人,似乎执着一把剑。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霎时天地变换,大风吹散了乌云,笼罩在大地上的漆黑被骤然当初的明月清辉所驱散。一瞬间,那人到了漠北军的中心,活靶子一般,将剑抵在了呼延白的脖子上。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了一样。洛成玉从没有觉得时间如此漫长,仿佛获得了鹰眼一样,她清晰地看见,一簇冷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那人的后背,他一顿,却没有倒下,而是带着呼延白从马上摔下来,接着两军又混杂在一起,是谁又中箭、飞乱的又是谁的手臂、那滴泪又是谁流下的……?种种,洛成玉张着嘴,“不……不!”由细如蚊蝇的呢喃变成泣血的嘶吼。“不!”一口鲜血同这声撕心裂肺的声音涌出。闭眼前,她看见一把剑,一把从主人手中滑落的剑。江蝉是个爱剑如命的人,他说剑客唯一可以仰仗的,就是手中的剑。洛成玉身体瘫软,顺着城墙倒下。耳边的回声如咒语回旋。“成玉!”“玉儿?”“玉溪!”有很多声音,慢慢的,眼睛无意识地睁开一条缝,天光泄露进来,照得她眼睛发痛,心发烫。“……”她想说话,却因喉咙充血而只能发出嘶哑不成调的声音。“玉溪!”陆鸣坐在洛成玉床前,双手抱住她的身体,“你醒了?我们赢了!我守住了扬州城!”他迫不及待向洛成玉分享这个好消息。洛成玉眼神逐渐清明,她短暂的安心了一下,可旋即她表情又凝滞住,她僵硬地转了转脖子,骨头‘咯吱咯吱’作响,“江蝉呢?那个以身涉险夺呼延白性命的人是不是他?”她没推开陆鸣,反而揪着他的衣领,强迫他离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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