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很多未成路的地方,都只有猎人经过而踩成的小路。小果儿一直生活在这里,又常跟着宝林上山打猎,对这一带很是熟悉。而洛成玉眼里,现在这条路和刚才走过的那条一点区别都没有,她站到高处远望,四处除了山还是山,生活过的小院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是这里。”小果儿指着阳光下亮晶晶丝绸银布似的小溪道:“你既然要洗澡,我……我就在远处等你吧,你洗好了……你就叫我,不,你还是这么直走去找我吧,在山里大喊大叫容易招到狼。”“你磕巴什么?”洛成玉站在一块石头上,抻了抻身体。“我……我才没……有。”小果儿脸越来越红。这孩子。洛成玉在心里叹气,坐在了石头上,并拍拍旁边的位置叫小果儿坐过来。小果儿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听话。要是玉姐姐察觉了他阴暗的计划怎么办?要不就算了……小果儿内心煎熬。“你是想把我扔在这里对不对?”“什么?!你怎么知道?”洛成玉妙手神医,一下子治好了小果儿的结巴。假意的面具被打破,小果儿咬牙,既羞耻又害怕。羞耻自己的邪恶的念头被当事人发觉,害怕宝林知道后会责怪他、抛弃他。“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等一会宝林醒来,发现我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小果儿‘噌’一下跳起来,气急败坏自暴自弃道:“我能怎么办?!你是公主,所有人就该为你卖命吗?凭什么我和宝林哥都要跟着你担惊受怕,甚至还要为你去送死!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保护你。什么高贵的贵妃公主,跟我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有半毛钱关系?你们从来没对我好过,现在还要把唯一对我好的宝林哥抢走,你……”小果儿情绪激动至极,一口口水卡在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说不出话,只是圆眼怒睁,瞪着洛成玉。这些天潢贵胄享得福还不够多嘛。小果儿忍不住眼泪。他并不知道洛成玉悲哀,如同洛成玉不了解饿了啃草根的小果儿是靠什么长到这么大的。洛成玉没有生气,也没有指责小果儿的卑鄙,或者说在洛成玉心里,她无权指责小果儿。于是她站起身,替小果儿顺了顺气,最后摸了摸小果儿毛茸茸的头,像初见的那天一样。小果儿扭过头去,执拗地和洛成玉拉开距离。手掌落空,洛成玉也没强迫小果儿,只是道:“你做事情还不够考虑周全。”小果儿刚要反驳,就被洛成玉打手势制止。“你应该先伪造一份我的书信,在里边言明我思念江蝉,又觉得扬州远离上京,是更安全的地方,于是动身前往扬州去找江蝉了。至于我不提前告诉宝林,是因为怕宝林会阻止我再次和江蝉共处一处。”小果儿渐渐张大嘴巴,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预料到小果儿的反应,洛成玉骄傲地拍了拍身旁的包裹,“你看,我连包裹都打包好了,再加上这封信,以宝林对我的了解,他会信的。”洛成玉从怀中掏出一份亲笔信,上面几个力道深厚的大字:宝林亲启。飞羽传书传飞羽心诚则灵,苦劝谏问心……宝林醒来就打算去问洛成玉一会想吃什么,结果是是遍寻不得,当即大为慌乱。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小果儿把洛成玉交出去了,差点就要逼问小果儿,却在转身的刹那发现了桌子上被墨宝压住的书信。宝林看完失魂落魄,直挺挺地站到了晚上。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小果儿终于忍不住上前,“宝林哥……”“收拾东西。”宝林听到声音,仿佛终于活了过来。“啊?”“公主一定还没走远,我们沿途能找到她。”“宝林哥!去往扬州的路千千万,你我二人怎么找?”小果儿抱紧宝林快要僵直的身体,涕泪横流,“宝林哥,她要去找江蝉就让她去吧,我们保护不了她的!”小果儿虽只是一个孩子,却知道江蝉的厉害,说不定洛成玉跟在江蝉身边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显然,宝林也明白。正是因为明白,他才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一直站到太阳西沉。宝林整个人开始不说话也不吃饭,直到小果儿害怕到极点,开始给宝林硬灌水灌粥,宝林苍白的脸才有点血色。小果儿后悔不已。其实他刚抛下洛成玉就后悔了,折回去找她,可是溪流旁蝉鸣晴日依旧,独不见有人来过,他找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找到。事情已经脱离他自己的控制了,他只能隐瞒下一切,把不安吞回肚子里,开弓没有回头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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